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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寧話少卻也不掃興,有人敬酒他來者不拒,你一言我一語,倒是還直接跟聞昭不痛不癢地說上了幾句。
只是他酒量一向不濟,以前沾酒就醉,現在多少能喝些,卻也沒好到哪去,多喝幾杯就過了量。
好在他酒品不錯,喝多了也不吵不鬧,一晚上表現還算得體,只是桌上熱切的探討聲還是變得越來越遠,終歸神思不屬。
剛沒進門時,他就聽到里面傳來了熟悉到不能再熟的聲音。
耳朵里頓時像炸了鞭炮,那時他才后悔從機場出來時,沒問問昭陽的那位李總,他們姓聞的老板全名叫什么。
他聽著熟悉的聲音,只感覺走廊到門口的那幾步路變得十分遙遠,每一次挪動都異常艱難。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渾渾噩噩來到門口,隔著人群見到比聲音更熟悉的面孔時,胸腔那顆瀕死的器官終于徹底忘記了活動。
他應付不來那些人百轉千回的試探,耳邊只是一直呼呼地有風在響,所以只能發出“嗯”這樣簡單的音節。
比心臟更麻痹的,是他的大腦。
被安排著坐在聞昭身側,他連思考的本能都喪失了。
直到看到那位從機場將他們接回來的李總露出遺憾的神情,才強行召回了心不在焉的思緒,僵滯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身份被塞回“合作方”的殼子里,他將尷尬的場面暴力拉了回來,“以前聞哥挺照顧我的。”
于是空間又開始流動。
他被一杯接著一杯敬酒,直喝到頭暈眼花,滿桌人也終于只顧著拼酒,短暫收回了放在他這里的注意力。
沒人再過分關注他,祁寧猶豫良久,最終成功為自己找到“被酒精驅使,做出什么都不是本意”的借口,偏頭看向聞昭。
聞昭海量,喝了那么多也沒有丁點兒醉酒的征兆,酒不停,話也不停,侃侃而談間輕松自在地應付著諾斯的每一個問題。
他一直知道聞昭很擅長應對這類場合。
即便是還在上學時,他們被大人們硬壓著參加各類商業聚會,他也能在跟祁寧抱怨過“他們一個個都煩死了”之后,轉頭繼續面不改色地與那些人談笑風生。
只是當時的聞昭遠不如今天沉穩。
他在那種場合從來都坐不住,往往不到散場就要拉著祁寧躲開眾人,與他在宴會廳昏暗的角落擁吻,邊吻邊含糊地命令,“不要動,我充充電。”
如今酒局遲遲不散,聞昭卻也沒有絲毫要出去透氣的跡象,仍舊和剛坐下時一樣從容。
他專注神游,沒等思考出到底是聞昭變得真的熱愛酒局,還是他功力見長,已經不需要再中場休息,就聽到聞昭問,“怎么了?”
祁寧沒想到他會突然轉過來,冷不丁嚇了一跳,目光閃躲了兩下,很軟弱地想要移開。
只是聞昭的視線存在感很強,也或者是他想要避開對視的態度并不強硬,總之他最后也沒能成功看向別處。
于是他得以在重逢兩小時后,光明正大地瞧一瞧聞昭。
聞昭長相沒什么變化,五官仍舊立體,輪廓仍舊流暢,鼻梁筆挺,眉骨高得恰到好處,微上挑的鳳眼里是深到猜不透的情緒。
像夜晚的海。
別人不知道,但祁寧只要被注視,就會有種下一秒就要溺死在其中的感覺,他生不起任何警惕或抗拒。
祁寧的醉酒癥狀在這樣的注視中越來越重,導致他頭腦發熱,很難再維持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清醒。
“我......”祁寧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只是很想開口。
一著急便沒兜住話,聲音很小,摻著很難辨清的委屈,但也夠別人聽見他嘟囔什么,“我以為你還在新西蘭。”
“早回來了。”聞昭過了會兒才說。
他動了下唇,還準備繼續這個話題,但祁寧沒再看他,自顧擺弄著剩了個底兒的酒杯。
沉默又持續了好一會兒,大約是酒勁兒真的上來了,祁寧突然沒頭沒腦地跟聞昭說,“還是別接我了。”
剛才聞昭說,早知道他回來,就去接了。
聞昭問:“為什么?”
祁寧搖了搖頭,目光流露出醉酒后的迷茫,愣了會兒后,低下頭,喃喃道,“不知道為什么,我坐的航班總是不準。”
他語氣有些低,也很苦惱,“上回就遲了。”
“咔噠”一聲,聞昭聽見很輕的悶響。
像是指針轉過幾輪,鐘表復位,停在了某個例行的節點,隨后是長達十幾秒的安靜。
在這十幾秒鐘,聞昭沒有說話,祁寧也沒再言語,像是紛紛陷進什么幻境里掙脫不得,像在做夢,也像是單純的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