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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畫面如同一張永不褪色的錄影帶,總是在聞昭每個失眠的夜里不管不顧地開始播放,聞昭一遍遍觀看。
他沒從那場海嘯中逃出,反而因為反反復復想到的次數太多,又以旁觀者的身份發現了新的盲點。
比如他記起,在祁寧開口前,他們其實有過幾秒鐘的視線相撞。
他其實有時間出口阻攔。
但可能是祁寧沒有打算給他這樣的機會,也可能是他想要阻攔的決心并沒有他當時以為的那么堅定。
總之,他沒來得及開口。
猶豫片刻,他點開與祁寧的聊天框。
新加好友的聊天框連整屏都沒占滿,最后一句停在自己發送的“明天降溫,多穿”,祁寧沒有再回復。
自從白天從隋陽那里得知祁寧要來公司參觀后,他很難得地在不加班的夜晚失了眠。
事實上,自從那天見過祁寧后,他睡眠便不怎么好了。
久別重逢的后遺癥逐漸凸顯,最開始那幾秒鐘的巨大欣喜過后,綿密又真切的疼痛開始在每個失眠的夜晚占據上風。
祁寧長大的樣子他第一次見,他不想承認,那副模樣,他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到真看見,竟然只是覺得陌生。
那些后知后覺,好不容易積攢的重逢的實感終于開始慢慢變淡。
似乎有誰說過久別重逢是第二次相識,聞昭不想認識與十八歲時完全不同的祁寧,開始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憶當晚的場景。
他想著祁寧如何在酒桌上運用毫不遜色于王旭昌和李禮的社交禮儀,游刃有余地推杯換盞。
想著當年動不動就臉紅的人變得成熟穩重,猝不及防遇見好過又掰了的前男友,也能端出一份面不改色的自然而然。
他試圖在二十四歲的小祁總身上找到當年駕駛輪椅壓傷客人腳的人的身影,只是他翻來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還是難免要面對一無所獲的結果。
這令他有種確鑿的恐懼和茫然,以及強烈到難以忽視的不知所措。
他沒想過祁寧會變。
他無數次推想過再見祁寧是什么場景,委屈不說話、吵鬧要說法,也或者干脆不理人,總歸不會是輕飄飄地伸出手與他交握。
更遑論向別人介紹他為“以前的鄰居”。
除此之外,他變得很習慣沒有聞昭,留了聯系方式,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樣,電話一打一整晚。
聞昭拇指在手機側面摩挲幾下,沒管時間太晚,還是又發了消息過去。
【聞昭:幾點到?】
原本沒想著祁寧會回復,卻在消息發出去的瞬間,聊天框頂部突然出現一行令人期待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聞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行小字,片刻后,白色氣泡自祁寧頭像處跳出:
【祁寧:下午四點半落地。】
【聞昭:行,到時候陳嶼接你。】
“陳嶼是誰?”
祁寧將手機屏幕轉向王旭昌,“聞昭說明天陳嶼接我們。”
收到聞昭消息時,祁寧和王旭昌還沒從酒吧離開,他正跟王旭昌否認與聞昭的鄰居關系時,手機響了。
因為消息來得正好,他喝得又有點過量,以至于打開聊天框,盯著聞昭發來的那行字看了半天也沒反應。
要不是王旭昌問,“‘四點半落地’這幾個字,你哪個不會拼”,他還真以為是自己醉得產生了幻覺。
不過神智回來了,陳嶼卻是不認識的。
他臉盲出了名,王旭昌無奈,“那天不是見過嗎?跟著聞總一塊兒來的,簽合同的時候也在,他們辦公室的助理。”
祁寧本來就不大記人,那天又光顧著看聞昭了,哪還記得陳嶼長什么樣。
正想給聞昭回個“好的”,聞昭就跟在他身上裝監控了似的,又發了一條:
【聞昭:陳嶼認得出你。】
祁寧一怔,收了手機。
第二天下午四點整,飛機經過兩小時的飛行,提前落地深市機場,漫長的滑行后終于進港停穩。
祁寧跟在王旭昌身后下機,剛到出口,就有個瘦高的男生朝他們揮手,“王總!祁總!這兒!”
正是陳嶼。
陳嶼快步小跑上前,王旭昌和善地笑笑,“陳助,辛苦你了。”
“王總哪兒的話,”陳嶼熱情又謙遜地與兩人握手,“二位大老遠過來,別嫌我們招待不周就行。”
他見兩人都只拿了個小行李袋,便沒上前接,指了指轉盤的方向,“王總,祁總,取行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