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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渡獨自一人上了樓,去了最邊上的房間。
母親坐在旁邊,見他來了,抹了一下眼淚,起身讓位。
“爸,文渡回來了。”她俯身在老人耳邊說。
老人的腦袋晃了晃,喉嚨里發出聲音,聽不清是說什么。
“小子……小子……”
商文渡知道是在喊自己,坐到床邊,握著外公的手。
“我在呢。”
外公嘴皮子艱難動著:“我……啥時候……能走?”
“嗯?”
“你媽……嘮叨……”
商文渡哭笑不得,剛剛他走進來,就只是聽見母親跟外公說了幾句體己話,就被嫌嘮叨了,父女倆就這么相互嫌棄一輩子。
商文渡眼睛泛酸,輕拍他的手:“老頭子你也是活夠了,真沒見過上趕著要走的。”
老爺子枯槁的手擺了擺,蒼老無神的眼睛里忽然泛起光芒。
“我看見……你阿婆了,她最近總叫我,催催催……”
商文渡知道他是想阿婆了,阿婆比他早幾年走,從那會兒開始,阿公的身體似乎就每況愈下,老得很快。
“行,那你幫我帶個話,就說我在上面也很想她老人家,讓她有事跟我托夢。”
外公忽然攥緊他的手:“小子,其實……當年那塊桂花糕,是……我吃的,不想讓你媽嘮叨……栽贓給你,讓你挨罵了……”
那可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都開始細數自己的“罪狀”了。
“可惡,怎么現在才告訴我?”商文渡輕笑著:“都沒機會討說法了,老頭子陰險,難怪我媽不讓我跟你。”
外公也不知道能不能聽到他說話,扯著他的手,問那個小子來了沒。
商文渡知道他說的是季知嘉,而他上來的時候,幾個人就等在門外,畢竟是客人。
商文渡把他叫進來,季知嘉是早就哭得稀里嘩啦,大著嗓門抱著阿公哭。
“我給你們留了……遺產,好多、錢、金子……”阿公胡亂拍著他的手:“保險箱密碼是、是……”
季知嘉聚精會神地聆聽:“是多少?”
“是1……”
“1什么?”商文渡也湊過來聽。
“1……7……”
話沒說完,老爺子呼吸漸輕,嘴角帶著一抹笑。
商文渡還在等他說密碼,搭在腕上的手慢慢滑落。
季知嘉猛然睜大眼睛,回頭看他,嘴唇顫抖。
商文渡眼神晃了晃,而后扯了個笑,嗓音沙啞:“老頑童,就愛玩這種惡作劇,一輩子都沒有玩膩過……”
季知嘉忽然撲過來抱住他,死死鎖著他的肩膀:“沒事的,你別哭,你別哭……”
說著自己嗷嗷哭,還得商文渡安撫他。
商文渡從口袋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白色葬花,別在胸口,走下樓梯。
他露臉的瞬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他微微低頭,眼角仍然微彎,只輕聲說了一個字。
“嗯。”
屋子里有低低的啜泣,只有他臉上帶著淡笑。
他怎么能不笑。
這是那老頑童留給他的最后的游戲。
眾人陸續進入房間,跟遺體做告別。
李望月深呼吸了幾下,扭頭看向中心花園,匆匆揉了揉眼睛。
一旁伸過來一只手,遞來白色葬花。
李望月低聲道謝,認真別上。
前半夜還是用來徹夜歡娛的公館手牌,黎明后就變成永別的葬花。
造化弄人。他不由得想到天意難違,又覺得屬實荒誕。
“那邊已經哭著一個哄不住了,你再哭,真沒辦法了。”庭真希抬起他的下巴。
“沒哭,只是……”李望月只是覺得心里難受,他明明見慣死亡,卻還是會被氛圍打動。
庭真希忽然說:“回去之后,跟你媽一起吃頓飯吧。”
李望月抬頭,詫異。
“離開這么久,你應該會很想她吧。”庭真希說。
李望月有點不知道怎么反應,他還沒想過這件事。
“讓你回去吃個飯,又沒讓你做別的,這么緊張?”庭真希靠在他旁邊,點了根煙,“我也沒說我會去,你別擔心我會把你媽怎么樣。”
李望月沒接話,盯著他的手里的煙,“還有嗎,也給我一根。”
庭真希摸了一下口袋:“沒了。”
說完,銜著煙抽了一口,又把手里的煙遞給哥哥。
李望月猶豫片刻,接過來,塞到唇間。
兩個人就這么分了一根煙,甚至潮了,味道并不好。
李望月迷迷糊糊想起來誰就愛抽潮的煙,但又記不起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