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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霽端坐帳中，有條不紊地逐一診治，望聞問切，一絲不茍，施針、開方、敷藥，動作從容不迫，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笑意，耐心解答每一個士兵的疑問，柔聲安撫他們的焦躁情緒。

從營帳中走出的士兵，個個神色輕松，眼神明亮，對云初霽贊不絕口。

“云公子真是神醫(yī)，扎了幾針，我這老腰立馬就不疼了！”

“比周醫(yī)官開的藥管用百倍，人還溫柔，半分架子都沒有！”

“以后咱們有病，就來找云公子！”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轉瞬傳遍整座軍營，前來求醫(yī)的士兵越來越多，隊伍越排越長。

直至夜色深沉，星光漫天，云初霽才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他緩緩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頸，連日行軍的疲憊，加上整日施針診治，渾身透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阿青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走進來，滿臉心疼：“公子，您累壞了吧，快喝碗熱湯暖暖身子，歇一歇。”

云初霽接過湯碗，小口飲下，溫熱的湯水流過脾胃，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意與疲憊。

阿青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驕傲：“公子，您今日太厲害了，外面的士兵都夸您是神醫(yī)，說您醫(yī)術比軍醫(yī)還好，以后全都信服您了！”

云初霽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心底泛起一股久違的踏實與溫暖。

無論身處繁華京城，還是苦寒軍營，只要能拿起銀針，治病救人，他便依舊是那個堅守醫(yī)者本心的云初霽。這份被需要的價值感，遠比任何贊譽，都更讓人心安。

第32章 折服

晨露凝在營帳外的草葉上，滾著細碎的光。操練的號角剛刺破營空，周醫(yī)官便踏露而來，停在云初霽帳前。

他身后跟著兩個藥童，各捧著一摞厚得壓手的醫(yī)書，步履局促。往日里的倨傲盡數(shù)斂去，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連指尖都微微蜷著，顯露出幾分不自在。

帳內，云初霽正俯身給一名士兵換藥。銀質小刀蘸了消毒藥液，在傷口上輕刮的動作沉穩(wěn)利落，全然未受外界干擾。聞聲抬眸時，只淡淡喚了聲“周醫(yī)官”，指尖的動作卻沒半分停頓。

那士兵小腿的箭傷早已化膿潰爛，腐肉黏著膿血，觸目驚心。云初霽持刀的手穩(wěn)如磐石，指尖輕旋，精準刮去壞死組織，再撒上特制的止血生肌藥粉，最后以紗布層層纏裹，手法行云流水。士兵額角沁出冷汗，牙關死死咬住下唇，腮幫繃出凌厲的線條，卻硬是沒哼出一聲。

包扎畢，云初霽輕拍他的肩側，溫聲叮囑：“傷口三日禁沾水，明日再來換藥，五日便可結痂。”士兵躬身謝過，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周醫(yī)官立在帳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里的傲慢褪了大半，只剩誠懇的試探：“云公子，老夫行醫(yī)三十余載，遇著數(shù)例疑難癥始終無解，今日特來，想向公子討教一二。”

云初霽洗凈雙手，抬眸時神色平靜，只靜靜頷首，示意他繼續(xù)。

周醫(yī)官從藥童手中取過一本泛黃的醫(yī)案，指尖翻頁的動作帶著幾分急切，指著其中一行沉聲問：“此患發(fā)熱三日，頭痛欲裂，脈浮緊，舌苔薄白。老夫投以麻黃湯，暫退高熱，次日卻復燃難愈，公子看癥結何在？”

云初霽掃過醫(yī)案，目光凝在那幾行字上，語速平穩(wěn)卻字字精準：“此為外感風寒、內郁邪熱。麻黃湯僅能發(fā)表散寒，未清里熱，治標不治本，熱邪自然復燃。當用大青龍湯，麻黃解表配石膏清里，表里雙解，方能根除。”

條理分明，一語中的。周醫(yī)官聞言，瞳孔驟然驟縮，指尖猛地頓住書頁，眼中迸出訝異的光。他連忙翻至下一頁，又拋出一例：“咳嗽月余，痰多色白，胸悶氣短，脈象滑利。老夫用二陳湯化痰，收效甚微，是何道理？”

“二陳湯專攻燥濕，只治其標。”云初霽語氣未變，剖析透徹，“痰多色白，根在脾虛濕盛、運化失司。當以六君子湯健脾益氣為本，化痰止咳為輔，脾健則濕自化，痰咳自止。”

周醫(yī)官接連翻頁，一口氣問了七八例壓箱底的疑難癥，皆是他行醫(yī)多年未能攻克的難題。云初霽始終從容應答，從病因病機到治法方藥，引經(jīng)據(jù)典，邏輯環(huán)環(huán)相扣，無半分遲疑。

兩個藥童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成圓，滿臉的震驚寫在臉上，手里的醫(yī)案險些滑落。周醫(yī)官翻書的手微微顫抖，指節(jié)泛白，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試探，轉為錯愕，再到羞愧，最后只剩滿心的折服。帳外的風卷著草葉輕晃，襯得帳內的對峙更添幾分無聲的震撼。

最后一例問罷，周醫(yī)官合起醫(yī)案，雙手遞還給藥童，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周身的傲氣盡數(shù)消散。他往前邁了一步，對著云初霽深深躬身，脊背彎成一道謙卑的弧度，額頭幾乎要觸到衣襟，聲音帶著幾分喑啞的誠懇：“云公子醫(yī)術遠超老夫，今日方知人外有人，老夫……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