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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霽放下酒杯,唇角極輕地往上挑了挑,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笑意。
這一關,總算有驚無險。
他抬眼掃過殿內,先前鄙夷輕視的目光盡數收斂,不少人看向他時多了警惕與好奇,再不敢隨意輕慢。對面的司天佑,目光沉沉盯著他,眼底滿是忌憚。
云初霽下意識轉頭望向戰北疆。
那人自始至終端坐席間,周身寒氣懾人,面色冷硬如冰,未曾動過分毫。此刻,他的目光正穩穩落在自己身上。四目相對一瞬,戰北疆眼底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沒有多余情緒,卻帶著一股鎮定地安心力量。
云初霽心頭一暖,對著他輕輕彎了彎唇角,用口型無聲道:沒事。
戰北疆深深看他片刻,才緩緩移開視線,重回冷寂。
漫長壽宴終于近尾。
云初霽隨人流緩步走出慈寧宮,剛踏過門檻,身后便傳來一聲喚:“云公子,請留步。”
他回頭,只見蘇清河立在廊下,手提藥箱,神色間帶著幾分局促與拘謹。
第46章 守歲
戰北疆眉頭驟然擰成深壑,周身冷意凝實如冰墻,硬生生將蘇清河探究的目光隔絕在外。眼鋒掃過之處,空氣似結了薄霜,凜冽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清河心頭猛地一突,腳步釘在原地,咬著牙硬著頭皮上前,躬身行禮時指尖微顫,語氣裹著局促:“戰帥,我……有幾句醫術上的疑惑,想請教云公子。”
戰北疆身形紋絲不動,下頜線繃得緊實,指節攥得泛白,壓著翻涌的怒意。云初霽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尖觸到他緊繃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力道的收緊,隨即緩步從他身后走出,眼尾微垂帶起淺淡弧度,語氣溫和平穩:“蘇太醫,有話但說無妨。”
蘇清河下意識瞥了眼面色沉冷的戰北疆,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求知的急切:“方才太后脈案一事,我鉆研三月始終參不透,您如何一眼斷定是積食之癥?太后脈象平穩無波,全無積食之相……”
話音漸低,他耳尖泛紅,顯然自知追問太過唐突。
云初霽望著他眼底純粹的赤誠,心頭微動,恍若看見前世剛拜師學醫的自己,執著于一絲疑惑便刨根問底,滿腔熱忱不加掩飾。
“脈象僅為表象。”云初霽聲線溫和,字字清晰,“太后舌苔微黃膩滯,眼白帶濁,說話時口中隱有濁氣,這些皆是積食郁氣的明證。望聞問切,望診為首,不可只拘泥于脈象。”
蘇清河凝神屏息,睫毛飛快顫動,眼中豁然亮起光,喃喃重復著這番話,滿是恍然大悟的欣喜,指尖都因激動微微蜷起。
“行醫不可執于一脈,需觀其形、聞其氣,方能斷癥。”云初霽指尖輕叩身旁廊柱,動作輕緩。
蘇清河猛地抬眼,眸中光亮驚人,躬身揖了一禮,態度恭謹至極:“云公子醫術見解超凡,蘇某自愧不如,由衷敬佩。”
云初霽連忙伸手扶住他臂彎:“蘇太醫客氣,不過些許淺見,不必行此大禮。”
蘇清河直起身,面露猶豫,終是鼓起勇氣開口,語氣懇切:“云公子,我日后可否前往戰神府,向您請教醫術?諸多疑惑未解,懇請公子不吝賜教。”
云初霽看著他眼底不加掩飾的赤誠,輕輕頷首:“自然可以,改日得空,盡管前來。”
蘇清河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又對著戰北疆恭敬行禮,轉身快步離去,走至廊角還回頭揚聲,語氣輕快:“云公子,我定擇日登門!”
云初霽望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角輕輕抿起一抹軟意。
“走吧。”戰北疆的聲音在身側響起,語氣平淡得發僵,喉結滾動一瞬,壓著說不清的情緒。
云初霽轉頭,對上他毫無波瀾的側臉,心頭泛起玩味。這人今日周身寒氣比往日重了三分,眉峰始終繃得銳利,分明是憋著不悅。
戰北疆翻身上馬,身姿挺拔如松,背影冷峭,唯獨耳尖藏在玄色發帶下,悄悄泛出一點淡紅,不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馬車轔轔前行,行至半路,車外傳來他的聲音,刻意裝出淡然,卻藏著掩不住的別扭:“方才那蘇清河,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云初霽眸底漾開笑意,緩緩掀開車簾縫隙,語氣帶幾分戲謔:“嗯?”
車外沉默片刻,馬蹄踏地的聲響格外清晰,才又傳來他的聲音,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悶意:“他那般盯著你,只為學醫?”
云初霽聽出話里的酸意,唇角彎得更深,故意反問:“不然呢?難不成我還藏了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