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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北疆一身玄色勁裝,衣袂被晨風掀得獵獵翻飛,墨發高束,僅以一根玉簪固定。他掌心扣著長劍,劍鋒凜冽,騰挪轉折間,劍光如雪片翻飛,濺起滿地碎金光影。這套劍法全無戰場殺伐戾氣,招式清逸從容,身姿如蒼松挺拔,劍鋒劃破空氣,帶出清越嗡鳴,每一招舒展精準,宛若一幅流動的山水墨畫,將英氣與溫潤揉得恰到好處。
云初霽倚在門框上,一時看得怔住。
他見過戰北疆征戰沙場的模樣,周身裹著凜冽煞氣,一招一式盡是破山裂海的狠戾,宛若從修羅場踏血而歸的戰神,冷硬得讓人不敢直視。可此刻,晨光為他鍍上一層淺金輪廓,眉眼間的凌厲盡數褪去,只剩極致專注,連握劍的指節,都褪去平日的堅硬,多了幾分柔和弧度。
劍光驟然斂去,戰北疆收劍負于身后,微微仰頭,閉眸感受晨風穿堂,衣袂輕晃,竟透出幾分慵懶繾綣。
似是感應到目光,他驟然側首,視線與云初霽直直相撞。
四目相對,云初霽眼尾輕彎,唇角噙起一抹溫軟笑意,眉眼彎成淺淺月牙。
戰北疆收劍,大步朝他走來,晨光在他身后鋪展,暈開一層柔和光暈。云初霽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心頭暗嘆,這人生得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只是平日冷著一張臉,周身寒氣逼人,從無人敢這般近距離端詳。
戰北疆垂眸凝視他,聲線比平日更低沉,帶著練劍后的微啞,溫熱氣息拂過云初霽額發:“怎么不多眠片刻?”
云初霽仰頭望他,笑意添了幾分嬌軟,語氣帶著淺淺依賴:“醒來不見你,便睡不著了。”
話音落,他自己先覺羞赧,耳尖飛快染上薄紅。戰北疆眼底的冷意瞬間消融,如春日冰雪化開,抬手輕攏他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脖頸,帶來一陣細碎酥麻。
“往后每日醒來,你都能看見我。”他一字一頓,聲線鄭重,藏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云初霽眨了眨眼,眼底笑意漾開,帶著幾分小調皮:“這話我記下了,明日若是不見,我便去書房把你抓回來。”
戰北疆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眼底壓著淺淺笑意,沉聲應下:“好。”
兩人攜手步入內室,早膳已整齊擺放在桌案上,熱氣升騰,香氣漫滿全屋。
小米粥熬得軟糯綿密,清爽小菜色澤鮮亮,竹制蒸籠里的包子暄軟蓬松,醬肉切得厚薄均勻,油光锃亮。
云初霽剛落座,戰北疆便跟著俯身坐下,拿起竹筷,指尖遲疑一瞬,還是夾起一個滾燙的包子,放進他碗中。動作生疏僵硬,顯然從未做過這般細致活計。
云初霽看向碗中包子,再抬眸望向對面的人,戰北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耳尖卻悄悄漫上緋紅,如被晨風染透的楓葉。
“多謝。”云初霽拿起包子,咬下一大口,面皮松軟,肉餡鮮香,他眉眼彎起,真心夸贊,“好吃。”
戰北疆喉結輕滾,低低應了一聲,再度執筷,夾起一筷子醬肉放入他碗中,動作依舊生疏,卻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用罷早膳,云初霽移步庭院曬藥,昨日蘇清河送來的新藥材質地上佳,需晾曬分揀,方能妥善封存。
他剛將第一筐藥材倒入曬匾,身后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我來。”戰北疆走到身側,伸手便要接過他手中的藥筐,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強勢。
云初霽抬眸瞧他,眼底閃過一絲促狹,故意逗他:“你會?別把藥材撒得滿地都是。”
戰北疆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筐中藥材上,坦然應聲:“不會,你教我。”
云初霽忍不住低笑,抬手指向身側的黃芪筐:“將這個倒出,平鋪在匾中,不要太厚,鋪得均勻些。”
戰北疆頷首,彎腰抱起藥筐,指尖發力,將黃芪倒出。可他常年握劍的手,力道毫無分寸,黃芪被倒得東一堆西一簇,堆成小小的土坡。他眉頭微蹙,伸手扒拉,試圖鋪平,反倒越理越亂。
云初霽立在一旁,只覺眼前畫面格外反差——昔日殺伐果斷的戰神,此刻身著玄色勁裝,衣擺沾了些許藥粉,蹲在青石地上,跟一堆黃芪較勁,認真得像個初學世事的孩童。
“不是這般,看著。”云初霽笑著蹲至他身側,抬手示范。纖細白皙的指尖輕撥藥材,將黃芪逐一攤平,動作輕柔嫻熟。
戰北疆盯著他的手,再低頭看向自己掌心厚厚的薄繭,沉默片刻,又低頭繼續扒拉藥材,不肯作罷。
“你的手,是用來沙場殺敵、守護家國的,做這些瑣碎活計,屈才了。”云初霽看著他執拗的模樣,輕笑出聲。
“不屈才。”戰北疆頭也未抬,聲線低沉認真,“你做過的事,我都想試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