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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盡頭那處老宅,您可還記得原先的住戶?”云初霽抬手指向老宅,輕聲問道。
老人愣怔了片刻,細細端詳他的眉眼,才緩緩開口:“你問那戶云姓人家?你是他們什么人?”
“我是他家遠親,特意來尋訪故人。”云初霽順著話頭,溫聲應答。
“遠親啊……”老人長嘆一聲,神色滿是惋惜,“那可是一對好心人,男主人是教書先生,溫文爾雅,常教村里孩童讀書;女主人懂醫術,性子和善,鎮上人頭疼腦熱,她都分文不取幫忙診治。”
云初霽心頭一震,指尖猛地攥緊戰北疆的衣袖,連忙追問:“老人家,您可知他們是如何離世的?”
“造化弄人啊。”老人搖著頭,滿臉唏噓,“那年山洪暴發,夫妻倆進山采藥,遇上山體塌方,再也沒回來,只留下一個五六歲的娃娃,可憐得很。后來娃娃被京城來的遠親帶走,這么多年,杳無音信。”
“那孩子……您還記得他的模樣嗎?”云初霽的聲音輕了幾分,喉間發緊。
“記得,怎么不記得。”老人臉上露出溫和笑意,“那娃娃生得白凈,眉眼好看,見人就笑,乖巧懂事。他母親進山采藥,總把他帶在身邊,他就安安靜靜地蹲在一旁玩石子,從不哭鬧。”
云初霽垂下眼眸,心底涌起尖銳的酸澀,像細針輕輕扎著心臟,密密麻麻地疼。那是原身,是在小鎮擁有過短暫溫暖,卻在京城受盡冷落、孤寂離世的孩子,他這一生,唯有這里,有過片刻歡喜安穩。
“多謝老人家告知。”他壓下心緒,啞聲道謝。
老人擺擺手,關切地問道:“你是來找那娃娃的?他……如今過得還好嗎?”
云初霽頓了頓,抬眸時眼底漾起柔笑,握住戰北疆的手微微用力,語氣篤定:“他很好,如今有人護著他,再也不會受半分委屈。”
老人欣慰地點頭,連連念叨:“那就好,好人終有好報。”
告別老人,兩人并肩走在小巷,戰北疆始終緊緊牽著他的手,時不時抬手,替他拂開擋路的枝丫,掌心的溫度從未間斷。
“在想什么?”戰北疆垂眸看他,指尖摩挲著他的指節。
云初霽靠著他緩步前行,沉默許久,輕聲開口:“我在想,若是沒有那場意外,他該在這里安穩長大,讀書識字,平安度日,不用歷經后來的苦難。”
“世事無常,他沒能擁有的人生,我會替他,陪著你一起過。”戰北疆停下腳步,雙手捧起他的臉,指腹輕輕拭去他眼底的濕意,語氣鄭重溫柔,“你是你,他是他,你只需好好活自己的人生,我會一直陪著你。”
云初霽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滿對自己的珍視,心頭的悵然漸漸消散,踮起腳尖,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呼吸交織:“嗯,我知道。”
“接下來,想去哪里?”戰北疆鼻尖蹭了蹭他的,嗓音愈發溫柔。
“去他們的墓前看看。”云初霽輕聲道,“原身從未回來過,我替他,拜一拜父母。”
按照老人指引,兩人來到鎮外小山坡,說是墓地,不過是一片亂葬崗,稀稀拉拉立著幾塊簡陋墓碑,雜草叢生,荒蕪至極。
戰北疆扶著他,在荒草中緩步前行,生怕他滑倒。找了小半個時辰,終于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那塊青石墓碑。墓碑粗糙簡陋,無半分雕琢,只刻著“云公諱某某、云門某氏之墓”,字跡經風吹雨打早已模糊,墓前雜草高過膝蓋,連半點香火痕跡都沒有,可見多年無人祭拜。
云初霽站在墓碑前,望著這塊冰冷青石,鼻尖發酸,眼眶微微泛紅。他不是為自己難過,是為那個終其一生,都沒能回來給父母磕個頭的孩子。
“我們一起把雜草清理了。”云初霽蹲下身,伸手拔起墓前雜草,戰北疆立刻蹲在他身側,動作利落又認真,時不時抬眸看他,見他指尖被草葉劃破,連忙握住他的手,低頭輕輕吹了吹傷口,眼神滿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