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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耐心漸失,蹙眉聽著,余光瞥見馬背上的男人直起身,隨即傳來噠噠的馬蹄踏地聲。
他下意識(shí)抬眼望去,黎一木朗聲道:“你們且聊,事了便到街尾的面攤尋我們。”
這話是對(duì)徐栩說的,不等他應(yīng)聲,二人已策馬遠(yuǎn)去。
徐栩收回目光,冷聲問道:“你還有完沒完?”
“……”莫知著低聲道,“完了。”
他聽出徐栩語氣不善,最后深深看了他兩眼:“那我便走了。”
一步三回頭地往鎮(zhèn)口走去,又叮囑,“栩栩,你務(wù)必好生照料自己。”
徐栩不耐地?fù)]揮手:“走吧走吧。”
莫知著終是離去尋驛站去了,身影很快融入暮色之中。
山間夜色來得格外濃重,不過須臾,山巒與天際的界限便模糊不清。
徐栩朝四處望了望,行人已漸漸稀落,各個(gè)攤位上方懸著一盞盞昏黃燈籠,點(diǎn)綴在半空,反倒透著幾分別樣的寂寥。
他從小到大錦衣玉食,還未曾到過如此貧窮的地方呢!
徐栩抱著包袱獨(dú)自佇立片刻,輕踢了踢腳邊的小石頭,索性垂首坐回了石碑上。
光是這條街就支起了好幾處攤位,誰知曉他們進(jìn)了哪一家,讓他如何去找?
另一邊,阿楊與黎一木已要了兩大碗湯面。
阿楊取了小勺舀了些攤主自制的豆醬拌勻,埋首順著碗沿吸溜一口熱湯,暖意順著喉間一路淌到丹田,渾身的骨頭縫里都透著舒坦。
他問道:“當(dāng)真不等那小子?”
“吃你的。”黎一木挑起一筷面條,“既已告知他地方,餓了自會(huì)尋來。”
換言之,沒有找過來,那便是不餓。
阿楊看了他一眼,嘖了一聲:“他怎么說都是太傅讓你代為管教的,你好歹溫和一點(diǎn),而且他看上去挺不能吃苦,悠著點(diǎn)。”
黎一木瞟他一眼,不予置評(píng)。
“再說了,你整日板著一張臉,怪嚇人的。”阿楊輕笑打趣,“我瞧著都覺心驚。”
說罷又埋頭吃面,大半碗熱湯面下肚,體內(nèi)的寒氣被驅(qū)得一干二凈,額間沁出一層細(xì)密的薄汗。
“我素來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認(rèn)識(shí)。并且,我要是阿諛奉承他,那他來荊山的還有何意義?”
言下之意,便是不會(huì)放縱那位嬌生慣養(yǎng)的公子哥任意妄為了。
阿楊筷子一頓,似乎也覺得有些道理,便沒再就此事多言。
他埋首將面條送入口中:“我稍后去里邊轉(zhuǎn)轉(zhuǎn)。”
黎一木:“做什么?”
“瞧瞧可有梨干……她想吃。”阿楊支吾半晌。
黎一木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明知故問:“是誰想吃?”
阿楊被他笑得頗不自在,但面上又隱現(xiàn)得意:“還能有誰,當(dāng)然是我娘子小曼。”
說著撓了撓后腦勺,“咱們這地方吃食翻來覆去也就幾樣,換個(gè)口味罷了。”
黎一木也無心細(xì)問,只道:“那順路也將上次列出的東西采買了,過幾日就要開工了。”
“嗯。”
不過半炷香工夫,面已吃完。
阿楊策馬離去,黎一木在原地佇立片刻,折返至路口石碑前。
隔遠(yuǎn)遠(yuǎn),他便瞧見茶棚對(duì)面那道清瘦身影,正坐在石碑上頭,埋得極低,下頜幾乎縮在領(lǐng)口當(dāng)中,像是恨不得將腦袋藏在里面。
徐栩那一張顧盼流轉(zhuǎn)的臉被夜色掩去本色,唯有一雙眼眸在微光下忽明忽暗。
黎一木勒住馬,隨口問道:“不餓?”
徐栩未曾答話,屈起拳頭抵在唇邊哈著氣,指尖微僵。
山風(fēng)刺骨,直往骨縫里鉆,他被凍得已經(jīng)快成為冰雕。
他抬眼問黎一木:“還要等多久?”
“還不知道。”黎一木余光掃過他,抬起左手,豎起大拇指往后指了指,“如果覺得寒冷,這兒有衣物。”
徐栩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馬鞍后用繩索捆著一件襖。那襖皺皺巴巴,色澤暗沉,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樣式與顏色,也不知多久沒洗。
徐栩嘴角抽了抽,未動(dòng)分毫。
他就算是凍死,也絕不將那件仿佛能剝得出一層的衣服往身上套,多臟啊!
黎一木也未多勸,只抬手解下腰間懸著的一只素面水囊,指尖一拔木塞,清冽酒香便漫溢開來。
徐栩不由抬眼望去,只見他仰頭淺飲了一口,喉結(jié)輕滾,酒液順著下頜滑落一點(diǎn),又被他隨手拭去。
徐栩在京中時(shí)幾乎夜夜都與豬朋狗肉痛飲一番,此時(shí)聞到酒香,只覺喉間發(fā)干,不自覺卷了卷舌尖,頓時(shí)有些口干舌燥起來。
“是烈酒?”他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