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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歇息。”
話音落下,房門“吱呀”一聲,被他從外輕輕合上。
“你——”徐栩氣得抬腳狠狠踹在門板上,胸口起伏,半晌才憋出一句,“蠻橫匹夫!”
他對著門板站了片刻,越想越不是滋味。
長這么大,他何曾受過這等冷落對待?腹中饑餓難耐,手腕酸痛,要緊之處也隱隱作痛,身處這陌生山村,無親無故,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徐栩轉(zhuǎn)過身,背靠門板,輕輕咬了咬指尖,自嘲地笑了笑。
即便身在京城又如何?自娘親去世后,他不也只剩孤身一人了嗎?
這般一想,心頭那股委屈反倒淡了幾分。
他挪回屋內(nèi),從行囊里翻出一張干巴巴的餅,遍尋不到熱水,便干脆掰得碎碎的,干嚼起來。
屋內(nèi)燈燭明亮,他隨意打量了幾眼,一張木床,一只舊柜,一張書桌,皆是樸素老舊之物,一目了然,倒也干凈清爽。
才嚼了幾口,門外忽然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徐栩放下胡餅,頓了片刻,才起身開門。門外空空蕩蕩,并無半個人影。
他正疑惑,關(guān)門之際,卻瞥見門口地上放著一只白瓷碗,碗里盛著溫熱的米粥,粥面沉著些炒過的蘿卜干,看上去很是開胃。白瓷碗旁邊還擱著一只粗陶茶壺,壺里正往外冒著熱氣。
徐栩四下張望一圈,知曉了這是黎一木送來的,皺了皺眉,彎腰撿起東西,關(guān)上了房門。
第9章 初見小曼
初抵荊山的第一夜,徐栩輾轉(zhuǎn)反側(cè),直至東方泛起魚肚白,才終于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院中寂靜無人,唯有角落臥著的黑犬豎耳警覺,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這個陌生人。
他歪著頭,透過半開的窗欞往外瞧。窗外日頭早已西斜,晚霞潑染天際,遠山層巒疊嶂,盡被鍍上一層瑰異霞光,景致殊絕動人。
徐栩瞇眼辨了辨日影,這才驚覺竟一覺睡得如此之久,早膳與午膳盡數(shù)錯過。
他靜坐片刻醒了醒神,披衣起身,簡單洗漱后緩步踱出院門,優(yōu)哉游哉地在寨子中閑步半晌,歸來時,天色已然徹底向晚。
徐栩步伐愜意,哼著歌兒隨手推門,腳步卻驟然一頓,小調(diào)戛然而止。
院中竟有不少人,四名垂髫女童嬉鬧在側(cè),幾位村民靜立一旁,數(shù)名精壯漢子圍坐長桌,似在議事。
見他進來,眾人動作齊齊一滯,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黎一木端坐其間,此刻也抬眸望來,待看清是他,站起身,掌心微抬,朝他輕勾了兩下。
這手勢,怎的和昨晚他讓那黑犬安靜坐下時的手勢差不多?
徐栩有些無語,站在原地停頓了會兒,才緩步走入,在長桌旁站定,雙手隨意背在身后沒好氣地問:“有事?”
黎一木瞧他面色白皙,但眼下烏青濃重,便知他昨夜定然未曾安歇。
他開口道:“今日人齊,帶你認識一下。”
“哦。”徐栩淡淡應了一聲,意態(tài)散漫,并不上心。
黎一木先引他見長者:“這位是寨子里的長輩,老黎伯。”
徐栩目光落向桌旁,緊鄰自己坐著一位中老年男子,頭戴灰布帽,蓄著胡須,肩上搭著一件舊襖,一身地道鄉(xiāng)野農(nóng)夫模樣。
老黎伯先是疑惑打量徐栩,旋即恍然,忙堆起滿臉笑意,躬身伸手:“這位便是徐太傅的公子吧?”
說罷望向黎一木征詢,不等回應便探身向前,幾乎要湊近:“太傅大人于我們荊山有再造之恩,若不是他,莫說修路,便是掘土填坑的銀錢,我們也湊不齊……鄙鄉(xiāng)寒陋,沒什么好款待的,公子但凡有需要,盡管同阿木說。”
老黎伯說完,盼著黎一木附和幾句,哪知對方卻緘默不語,急得他暗自瞪眼。
他還想再說些奉承話,黎一木已不給他機會,繼續(xù)向徐栩介紹:“阿楊,昨夜同去接你的人。”
接我?接的是你那相好吧,帶我回來只是順路罷了。
徐栩的視線順著他的手勢一轉(zhuǎn),便望見了阿揚。
隨即他又順著黎一木的指尖,看向阿揚身側(cè)坐著的幾名青年,他們衣著樸素,膚色康健,與黎一木相仿,皆是身形高大、體格健碩之輩。
徐栩心頭有些郁悶。這兒的人究竟是吃什么長大的,竟都生得這般魁梧體格!
黎一木未細加介紹,只簡單道:“阿金,小胖。”又下巴微揚,指了指另一側(cè),“他是葫蘆。”
徐栩順著他的介紹一一望去,在聽到“葫蘆”二字時,險些失笑出聲。
葫蘆?竟有人取名這般隨意。
黎一木眉峰微蹙,目光含著幾分警告,又指向遠處一名矮瘦男子:“那位是威哥。”
威哥忙朝他頷首致意,指尖不自覺攥了攥衣擺。此人性情靦腆,身形偏矮,但一身衣袍穿得熨帖周正,連一道褶皺都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