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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黎一木投來的目光,沉沉的,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悅。可他聳了聳肩,偏不解釋,只慢悠悠地抬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
黎一木垂眸看著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一個結,目光追著那道散漫不羈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才緩緩收回。
夏季日頭毒辣,唯有學堂后方那片小林子還算清凈,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風一吹便有陣陣涼意。
徐栩尋了處青草最軟的地方,干脆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下去。
青草帶著泥土的濕潤氣息,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木香,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蟬鳴,竟讓人昏昏欲睡。
等黎一木安撫好黎予安,尋到此處時,徐栩合著眼,幾乎已經睡熟了。
長睫安靜垂著,平日里那副難馴的模樣淡去不少,側臉線條干凈利落,看著竟有幾分難得的溫順。
黎一木站在不遠處,看了顯“大”字、毫無形象可言躺著的徐栩,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起來。”
徐栩似是被吵醒,眉心微蹙,不情愿地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一看是他,頓時警惕起來,干脆賴在地上不動:“現在是休息時間,旁人都能回去歇著,我便不能在這兒躺一躺?”
他這話意有所指,分明是說穆雁回。
黎一木怎會聽不出來,卻懶得與他爭辯這些口舌是非,只淡淡提醒:“地上蟲蟻多,小心被蟄。”
徐栩聞言,反倒挑了挑眉,支起上半身,用一種格外怪異的眼神打量他。
這般體貼?倒像是裝出來的。
他心中暗自嗤笑,越發覺得看不懂黎一木了。
黎一木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不再多言,尋了棵粗壯的大樹,在一旁坐下。
他摘了棵草叼在嘴里,目光時不時瞟向徐栩,欲言又止。
徐栩再次躺下,撇了撇嘴,“想說什么?”
黎一木又沉默了片刻,才在心中整理好措辭:“你方才與安安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徐栩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邊的草葉,嗤笑一聲:“不過是見你那小女兒被同伴拋下,隨口編個故事哄哄罷了,當什么真。”
黎一木望著他,眼神沉了沉:“太傅大人當年的事,并非你所想那般。你可記得府中那位教養嬤嬤的來歷?”
這話一出,徐栩臉上的散漫終于一點點褪去。
他最厭旁人拿他父親說事,更厭黎一木這副仿佛什么都懂、什么都要管的口吻。
積壓的不耐瞬間涌上心頭,徐栩猛地坐起身,轉過身,直直逼向黎一木,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你是以什么立場來教訓我?”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氣息相觸。
黎一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意震得微微一怔,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卻依舊平穩:“我沒有教訓你。只是擔心你被有心人利用,無端離間你們父子情誼,日后追悔莫及。”
“父子情誼?”徐栩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低聲冷笑,聲音輕卻冷,“你自然是站在他那邊的。”
他始終覺得,黎一木受徐云清恩惠,身居如今位置,必定處處維護他。
“不是一碼事。”黎一木沉聲否認,見他這般抵觸,終是緩緩開口,將一段往事娓娓道來,“當年我初入京城,無依無靠,一身抱負無處施展,險些困窘潦倒。是太傅在一次打擂上見我,一眼識中,贊我有風骨、有見地,不顧旁人非議,讓我跟著他做事。他對我說,大丈夫立身于世,當懷赤子之心,不可因一時困頓便折腰。若無太傅當年賞識,便無我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栩緊繃的側臉上,繼續道:“那兩年,太傅時常與我提起你,提起你的母親。言語之間,皆是牽掛與愧疚,一腔深情,絕非作假。他對你寄予厚望,只是不擅表達,并非你所想那般冷漠無情,其實大人他很容易傷情。”
這番話,字字懇切。
可徐栩聽得只覺心煩意亂,不愿再觸及這些舊事,猛地起身,語氣生硬:“你還能比我更了解他?”
黎一木看著他決絕的背影,輕嘆一聲,還是忍不住開口:“我本無意摻和你們父子之間的事,只是——”
“與你何干!”
徐栩驟然打斷,語氣尖銳。
他不想聽,不想認,心底越是抗拒,面上便越是強硬。
他撐著草地想要站起身,可就在此時,后頸忽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像是被什么細小的蟲子狠狠蟄了一下。
“嘶——”
他猝不及防疼得低呼出聲,身子下意識一頓。
黎一木立刻抬眼,神色一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