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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一木眉頭漸漸蹙起來,在腦中揣摩他這話的意思。
徐栩見他如此,笑笑,兀自說了句:“看來你確實被徐云清收買了。”
徐栩又換回漫不經心的口氣:“我這人吧,喜歡跟人唱反調,別人越不讓我干什么,我就越想反著來。”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打量片刻,挑釁地看向黎一木:“就像這碗排骨,你給我,我就偏偏不想吃。”
他說著,長指推著灶上的飯碗,嗤笑一聲:“不欠你這份情,留著自己吃吧。”
說罷收回手,推開了擋住門的黎一木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黎一木略吸一口氣,咬緊牙齒盯著他的背影。
良久,突出四個字:“不識好歹。”
第28章 黎一木還有個妹子?
灶膛里的干柴噼啪一聲爆響,火星子順著灶口竄出半寸,又很快落回灰燼里,蜷成一點微弱的光。
徐栩蹲在灶前,手背攏在嘴邊輕輕吹了口氣,火苗便又旺了些,舔著鍋底發出滋滋的輕響。
屋外的日頭燦爛,曬得地上的草都蔫兒吧,無精打采。
孟春瀾就坐在學堂在坪地的一棵樹下,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灶房方向,目光黏在徐栩身上,滿是向往,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徐栩眼角余光瞥見那道身影,手里添柴的動作頓了頓,心頭莫名一緊,隨即又硬起心腸,裝作沒看見般扭過頭,往灶膛里又塞了根細柴。
前幾日黎一木沉著臉讓他離孟春瀾遠點,偏徐栩素來吃軟不吃硬,黎一木越是攔著,他便越是要對著干。
于是在學堂,徐栩總把自己碗里的飯菜分一大半給孟春瀾,自己啃著粗糧饃饃,看著孟春瀾捧著碗吃得狼吞虎咽,心里竟生出幾分莫名的滿足。
起初是和黎一木置氣,可幾日之后,他又覺得自己的初衷實在幼稚。不過,這癡傻的人倒是比徐栩想象的要好玩些。
學堂里的孩子都怕孟春瀾,躲得遠遠的。徐栩便索性拽著他,讓他充當自己的學生,尋了根樹枝在地上教他寫字作畫。
孟春瀾握著樹枝的手總是微微顫抖,可落筆時卻異常沉穩,橫豎撇捺間竟藏著幾分風骨,絕非尋常山野之人能寫出來的。
只是這份聰慧,只在提筆寫字時顯露片刻,轉頭便又恢復了那副癡癡傻傻的模樣,讓人捉摸不透。
經了這么一遭,他與黎一木的關系本就不算和睦,如今更是降到了冰點。
兩人碰面時,大多是沉默相對,偶爾說上幾句話,也總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誰也不肯先低頭。
此刻灶房里熱得讓人受不了,大娘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擇菜,看著燒火的徐栩時不時瞟向門外,又刻意別開臉的模樣,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你這孩子,真是個好玩的小人兒。”大娘放下手里的青菜,笑著打趣,“在這荊山里,怕是無聊到跟傻子玩在一塊兒的,就只有你了。”
“他挺好玩兒的。”徐栩擦了把腦門的汗。
“你要是真無聊,我就去找阿木,讓他同意你教那些孩子寫字作畫什么的。你有這天賦和才學,阿木讓你來灶臺幫忙,倒凈陪著我這個老婆子燒火做飯了。”
徐栩聞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火鉗,湊到大娘身邊,眉眼彎彎,嘴甜得像抹了蜜:“大娘做的飯菜最香,陪著大娘說話,可比在學堂里管那群皮孩子有意思多了。再說了,春瀾哥我瞧著他挺好的。”
他生得白凈,眉眼清秀,笑起來時嘴角帶著淺淺的梨渦,模樣乖巧又討喜,幾句話便把大娘哄得眉開眼笑。
大娘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和:“你就是心善,心眼兒好,日后必定有善報。我在這荊山待了這么多年,還從沒見過那傻子除了清清外這般愿意黏著一個人的,往日里他見了人都躲,唯獨對你,倒是親近得很。”
徐栩聽著,心里微微一動,想起孟春瀾寫字時的模樣,輕聲開口:“大娘,其實他根本不傻,我瞧著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腦子才亂了。這幾日我教他寫字,你是沒看見,他寫的字比我都好上幾分,一看就是從前練過的。”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看向大娘,眼里帶著幾分好奇:“他從前也是這樣嗎?是不是一直都沒人管?”
大娘手里的動作驟然停下,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欲言又止。
“從前是有人管的,只是后來……”
話未說完,便被徐栩急切的追問打斷。徐栩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涌上心頭,下意識便脫口而出:“死了?”
這話一出,大娘先是一愣,隨即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額頭,嗔怪道:“你個烏鴉嘴,好好的孩子,怎么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徐栩摸了摸被拍的額頭,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這可不怪我多想,大娘你話說到一半就嘆氣,任誰聽了都會往那方面想的。”
“是我話說得不妥。”大娘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從前啊,清清一直幫襯著那傻子的,兩人關系極好,春瀾也只聽清清的話。后來阿木心疼自己妹子,不愿她一直在這深山里吃苦,更不愿她整日里和個傻子作堆,便托人把清清送到了城里,尋了個小鋪子讓她打理,也算有個安穩的營生。”
黎一木竟然還有個妹子?
徐栩瞬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來了精神。他在黎一木家住了這么久,從未聽那人提起過還有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