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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清卻用力搖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我去井邊找過了,水桶還在原地,人卻不在。周遭也都看了,沒有落水的痕跡……”
徐栩心頭猛地一沉。
他一邊快步跟著兩人往外走,一邊壓著聲追問:“清清姐,你今天是不是同春瀾哥說過,你要與小曼姐一同離開荊山去城里的事?”
黎清清腳步一頓,淚水更兇。
“是……我同他說了。”她聲音哽咽,幾乎難以成句,“我想著總要同他交代一聲,免得他日后尋我不見要著急。可你也知道,他心智不同于常人,我只剛提了一句要走,他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徐栩瞬間明白了。
孟春瀾瘋瘋癲癲,卻把黎清清看得比性命還重。一聽她要走,必定是受了極大刺激……可也不對啊,如果他覺得清清姐拋棄他,不應該是纏著清清姐鬧、甚至是寸步不離就怕她走嗎?怎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見了?
就怕是非他自己意愿……
想起從前在京城看到那些富家子弟欺辱街頭流浪漢的情景,徐栩有些憂心。
他當即立定,沉聲道:“分頭找吧。”
徐栩看向黎清清與小曼,又補了一句:“清清姐小曼姐,你們一起,單獨行動我不放心。你們往東邊竹林與田埂那邊尋,我往西邊寨尾、荒宅一帶找。切記,千萬不要一個人亂走。”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黎清清和小曼連忙點頭,結伴匆匆朝著東邊而去。
徐栩則轉身就跑,很快就扎進寨中曲折的小路。
荊山上的寨子很大,房屋也是分散錯落,可家家戶戶彼此相熟。
徐栩來了四個月有余,大家雖然不熟,但是也聽說過這號京城來的嬌生慣養的人物。
他一路逢人便問,有沒有見到孟春瀾。可接連問了十數人,無論是曬谷的婦人、退林返耕正在鋤地的漢子,都紛紛搖頭,說不曾見到。
天光被云層壓得發暗,風也涼了起來,是變天的跡象。
徐栩越找心里越不安,腳步也越來越快。
寨中能藏人的地方很多,徐栩還不能認全,只能找些他猜測孟春瀾會去的地方。可他幾乎走遍了大半個寨子,從曬谷場到柴房,從磨盤邊到山腳下,都不見孟春瀾的半分身影。
就在他問過一位正挑糞淋菜的婦人,得到的是再次失望的結果時,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
“徐、徐公子……請留步。”
徐栩回頭定睛一看,竟然是他許久未見的老黎伯。
老黎伯躲在一個牛欄后面探著頭朝他招手,神色慌張,像是有什么話憋了許久,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
“老黎伯!”徐栩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急切。“您有事兒嗎?我還有急事兒……”
老黎伯左右張望了一圈,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明顯的怯畏,顫聲道:“我、我方才在見著那個傻子……被寨里那個潑皮拽著往西邊去了。”
潑皮?怎么又冒出個潑皮?
徐栩眉頭一緊:“西邊?可是寨尾那片荒宅?”
“正是那處兇宅啊!”老黎伯聲音發顫,說起那屋子便面露懼色,“那屋子早年間出過滅門慘事,兒媳與公爹不清不楚,被兒子撞破,那兒子一時紅了眼,提刀殺了滿門,一家老小全都死在里頭,怨氣重得很,平日里連我們本地人都繞著走,誰敢靠近啊!”
他頓了頓,又憂心忡忡地補了句:“還有,那潑皮是出了名的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心術不正,此番把人帶走,準沒安什么好心,絕不會放什么好屁。我剛才聽見你在找那傻子,指不定就是被他弄到那里面了。”
徐栩心中一疑,脫口而出:“可春瀾哥心智糊涂,身上也無半分銀錢,那人綁他作甚?”
老黎伯搖搖頭,也是一臉不解:“這我就不知了,只親眼見著是往那兇宅去的。徐公子,那地方邪性得很,你千萬小心。你……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啊!”
“好,多謝黎伯告知,大恩銘記在心。”徐栩鄭重拱手道謝,不敢多耽擱,轉身便朝著寨尾那處荒廢兇宅跑去。
直到他行至寨子最西頭,一處早已荒廢多年的破屋前,腳步才猛地頓住。
這屋子不知空置了多少個年頭,院墻塌了大半,屋頂漏著天,黑沉沉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懸著,像是隨時會砸下來。
徐栩歪著頭往里看了看。
門板半敞著,露出里面深不見底的暗,墻角爬滿枯藤與蛛網,風一吹過,枯枝簌簌作響,帶著一股腐朽潮濕的霉味,陰森得讓人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