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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清邁動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一震,如同被人當頭重重一錘,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有娘生沒娘教。
這七個字,如同利刃,狠狠扎進父子二人的心窩。
徐栩生母早逝,當年徐云清與妻子情深意重,妻子離去后,他未再續弦,獨自一人將徐栩拉扯長大。這么多年,父子二人相依為命,徐栩嘴上不說,心中卻最是在意旁人提及生母,更忌諱這般戳心之語。
而這,亦是徐云清一生的痛。
他護了徐栩十幾年,從不讓旁人在他面前說半句輕薄言語,如今竟讓柳家一個婦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羞辱他的兒子。
徐云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心疼與無力。
方才還氣勢逼人的太傅,此刻竟像是瞬間敗下陣來,周身銳氣盡散,只剩下對兒子的愧疚。
他緩步走到秋千旁,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疲憊與懇求:“栩栩……”
徐栩別過臉,不肯看他。
“是爹爹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徐云清語氣低沉,帶著從未有過的軟和,“再給爹爹一點時間,柳家之事,爹爹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說著,緩緩伸出手,想要像幼時一般,揉一揉徐栩的頭頂,安撫他的委屈。
可徐栩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偏頭躲開,徑直從秋千上跳了下來,一言不發,轉身便朝著內室走去,挺拔的背影帶著幾分執拗的倔強,也藏著難以言說的難過。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廊角,徐征才收回目光,望著徐栩離去的方向,滿心心疼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徐云清:“大人……”
徐云清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緩緩落下,眸色深沉如夜。
“書院那邊,查得如何了?”他沉聲開口,轉移了話題。
徐征收斂心神,低聲回稟:“回大人,差不多了,只是……失蹤的人至今還未找到,怕是兇多吉少。”
徐云清側眸看向他,眼底寒意漸生,方才對兒子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決斷。
“三年前的那場較量,損了我的故交和愛徒,如今又讓我兒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那柳家作為八王爺的人,你也不必太收著力,也讓他們知道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
“還有,收網之事,不必再等。”徐云清抬手,輕輕拂去袍上微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他們不顧體面,往我兒心上捅刀,那就休怪我徐云清,不講情面了。”
第76章 別讓柳家人再有機會接近徐栩(回憶章)
內室的門被徐栩重重帶上,隔絕了院中的聲響,卻擋不住廊下徐云清與徐征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晰地鉆入耳膜。
徐栩背靠著門板,原本還帶著委屈與倔強的心,猛地一沉。
書院?失蹤之人?三年前?
還有那句:損了我的故交和愛徒。
愛徒?
徐栩指尖猛地攥緊。徐云清身居太傅之位,門生遍布朝野,可他從未聽過,爹爹有什么格外看重、乃至視作心腹的愛徒,更別提什么故交因一場較量殞命。
過往十幾年的記憶在腦海中飛速翻涌,老爹待他向來有求必應,但朝堂之事極少與他提及,府中事務也多由徐征打理。他只當徐云清是恪守臣子本分,不愿讓家事牽扯朝政,如今想來,竟處處透著蹊蹺。
可此刻聽著外面的對話,徐栩才后知后覺地驚出一身冷汗。
他答應柳伶的事,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柳家背靠八王爺,爹爹與八王爺的糾葛,竟牽扯出三年前的舊案,甚至還有人命官司。
他像是被蒙在鼓里的稚子,憑著一腔意氣亂闖,殊不知早已踏入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不行。
徐栩猛地抬眼,眸中褪去委屈,只剩下冷靜與警惕。
他不能再這般坐以待斃,他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弄清楚柳家到底在謀劃什么,弄清楚柳伶……想利用他對老爹做什么……
接下來幾日,徐栩一改往日桀驁散漫的模樣,整日待在府中,看似閑庭信步,實則目光始終追隨著徐征。
他看著徐征天不亮便起身,清點府中庫房,核對月例賬目,對下人寬厚有度,賞罰分明,將偌大一個太傅府打理得井井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