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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論外面的世界如何騰飛,在第二聯盟最好的大學里,各個學院依然秉持著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安排,學生工作學生管,學生自治自理,老師從旁輔導,一個學院配五個輔導員,每個人每天都閑得要死,一問三不知卻什么都要插手。沈臨暉一度懷疑這個崗位創造的用意就是給學院領導的關系戶們找個安身之處。
還有三百米才能走到上課的主教學樓,沈臨暉收了手機,調整表情,眼神里的不耐煩盡數收斂消散,周身的氣度只有從容與自信。即將到樓下時,他碰到了幾個從宿舍方向過來的同班同學,幾名男生勾肩搭背,笑著和沈臨暉打招呼:“一起上去啊?”
“好。”沈臨暉也配合地笑笑,聽他們聊游戲,聊球賽,不時應和著說上幾句。快到教室門口時,他想去洗個手,于是和同學們說了聲,徑直向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下課時間,樓內人聲鼎沸,嘈雜異常。衛生間里人不多,沈臨暉站在洗手臺前接水,認識或不認識的同學從他附近走過,說說笑笑。水聲嘩響,沈臨暉卻隱約在沖擊池壁的水流聲中察覺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他聽力很好,凝神聽了幾秒,認為聲音的來源似乎是內部的隔間。一點衣物摩擦的聲音,布料蹭在身體上,拉開、褪去,或許有復原,或許沒有,在偶爾被寂靜充斥的衛生間中很明顯,但沒有詭異到讓人懷疑為何會出現在此的程度。
沈臨暉只當是有人在忙活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在水池邊甩了甩手,回了教室。
他喜歡坐靠前但不是第一排的位置,一般不會有人和他搶。這是一堂全年級合上的大課,同學們已經到的七七八八,分散落座。離上課還有五分鐘,沈臨暉看了看手機,發現學院主管心理工作的蔡老師給他發了消息,提醒他不要忘了私下和他們班幾個比較“內向”的同學溝通,排查一下他們是否存在心理問題或情感創傷。如果有的話記得喊他們來學院辦公室找她,她會安排集體輔導。
為什么心理委員的活也要他干?沈臨暉遲疑一秒,突然記起開學班委換屆,他以高票連任班長的同時,心理委員辭了職,沒人想干,班主任讓他這學期代一下。
又多一項差事,沈臨暉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但還是回復【沒問題,收到】。
蔡老師發來的名單沈臨暉不用看都能想到會有誰,其實他不太喜歡這種對人類簡單的定義方式,默認成績差、不愛說話就說明這個人存在不可挽回的“瑕疵”,需要被“管理”,但他也理解老師們關心學生心理健康的良苦用心。畢竟隔壁某大學一年出了兩起自殺事件,聯盟政府也三令五申要以人為本,以人為先,不要給學生太大壓力,老師們勤排查多走訪已經成了必修課。
名單上的最后一位,是每次都會被提及,每次了解情況又都沒問題的唐秩。
他成績中游,不喜歡社交,但面對周圍人的提問或關心,他也是能及時作出回復的。成為同學的這幾年,沈臨暉對他知之甚微,只知道他開學不久就搬到了校外,似乎是不習慣集體生活。
之所以把他列為排查對象,實在是因為唐秩的外貌太符合人們心中的刻板印象,長劉海,妹妹頭,像是很久沒修剪過,皮膚很白,總是戴一幅黑框眼鏡,鏡片很厚,完全擋住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出來,像是蒼白畫布上不小心濺上去的一點快要看不清的顏色,轉瞬就會被忽略。
唐秩鮮少與人對視,被人問話時總會低著頭不吭聲,一個答案要重復三四次才能被人聽清。他每天看起來都很困,沈臨暉想,但是好像沒看見他在上課時間睡過覺。
他會做筆記,會翻教材勾勾畫畫。唐秩像是一只勤奮的老鼠,隱居在偌大的校園里,不煩人,也沒什么存在感。
沈臨暉沒有想很久,伴隨上課鈴響,主講老師姍姍來遲。在他進門后沒幾秒,唐秩也步伐匆匆地跑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沈臨暉看錯了,他的嘴唇比平時紅潤很多,路過坐在過道邊的沈臨暉時,呼吸很急促,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順著他的行動軌跡一路延伸。
聯盟中央大學有個隱形的門檻是家世,這里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貧困生,家境貧寒的學子可以選擇到聯盟政府開設的半慈善性質的學府就讀。為了給學生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聯盟中央大學也公開禁止學生做財富上的攀比,一旦被發現,處分會很重,不良風氣被扼殺在搖籃里,自然沒人敢說東道西。
學校對學生們的個人信息保護很嚴格,所以沈臨暉并不知道唐秩的父母從事什么工作,但他能確定唐秩家里沒人從政,否則在入學前沈世微就會告訴他唐秩的名字,讓他記得不動聲色地接近對方,和他搞好關系。
不過沈臨暉憑借經驗判斷,唐秩的家庭條件絕對不差,快兩萬的鞋三個月換了兩雙,同款不同色,用的手機電腦也都是新款。
在沈臨暉看來,唐秩只是一個陰郁的、膽小的、不愛說話的正常男生。
僅此而已。
但老師交代的工作,還是要認真完成的。沈臨暉點開對話框,給備注為“唐秩”的聯系人發消息。據聊天記錄顯示,他們上一次對話發生在幾個月前,沈臨暉催促唐秩交一筆集體活動經費,唐秩轉得很快,還說了“對不起,我忘記了”。
【沈臨暉:唐秩,你下午有課嗎?沒課的話可以耽誤你幾分鐘嗎,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你放心,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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