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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會被他發現呢?
怎么就這么倒霉呢?
為什么還沒有科學家發明出時空穿梭機?如果能重來一次,唐秩絕對不會在今天去湖邊拍視頻,一定會遠遠避開沈臨暉。知人知面不知心,沈臨暉雖然稱不上人面獸心,但看他今天的表現,卻也已經和這幾個字差別不大了。
唐秩扶住額頭,心頭翻涌起一陣陣無言崩潰的絕望。
下午的課是專業課,唐秩想逃也逃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去上。剛進教室,唐秩環顧四周,沒有看到那個讓他膽戰心驚的身影,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
他特意挑了一個非常偏僻的角落,比他平時會選擇的位置還要靠后,一般都是不想學習或者想睡覺的同學才會坐在這里。落座后,唐秩依然很不自在。犯錯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卻覺得非常心虛,一直低著頭裝作在看平板。
周圍漸漸嘈雜起來,同學們紛紛來上課,三五成群地交談。在一片分辨不出來源的對話聲中,唐秩產生一種虛浮不定的連接感,緊繃的肩背稍稍放松,卻也不敢完全隨心所欲。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憑他對沈臨暉一類好學生的了解,這個時間,他們肯定已經占據前排,唐秩不需要抬頭就可以確認。為了緩解緊張的心情,唐秩一直抓著一根筆,筆帽沒有拔掉。待他從紛亂的思緒中解脫時,才意識到緊緊握成拳的手中全是汗水。
唐秩將筆丟到桌面上,兩只手交疊在一起,不自在地搓了幾次。掌心很滑,汗水被烘干,又蛻變成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澀。唐秩正想飛快地離開教室去洗個手,面前的光線突然一暗,有人重重地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
他身上有股唐秩很熟悉的味道,不算很好形容,但會讓唐秩想到溫度很低的清晨,走到花園中聞到的空氣,清凜,冷淡,混著一點點草本植物的清香。
唐秩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感覺自己快吐了,像是小時候黃林熙逼著他去參加某個演講比賽,上臺之前襲來的那種緊張不適。
他不死心地偏頭,正好對上沈臨暉笑意盈盈的一雙眼。
沈臨暉若無其事地與唐秩打招呼:“下午好,唐秩。”
他刻意控制了音調,比平時低沉幾分,完全不像不到兩個小時之前將唐秩堵在林間小路邊所使用的輕佻又惡劣的語氣。唐秩皺了下眉,張嘴就要趕人走:“你坐過來干什么?”
沈臨暉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態度:“啊,我看這里是個空位啊,不可以坐嗎?難道這個位置上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人?唐秩,不要講鬼故事哦,我膽子很小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莫過于此。唐秩張了張嘴,震驚于沈臨暉的無恥程度,什么話都說不出。
在唐秩自認為冷得能殺人的視線里,沈臨暉面不改色地將他上課需要用到的物品一一從書包中拿出,擺在桌面上。
不止唐秩對沈臨暉突然變換的座位表達了疑惑,有幾個同學來得晚了,只能在人滿為患的教室中四處搜尋空位。路過沈臨暉附近時,他們幾乎都會毫無例外地說上一句“你怎么坐在這里”。而沈臨暉將一條手臂狀似無意地搭在唐秩身后的椅背上,表情平靜地回答:“想換個視野,總坐前面沒什么意思。”
唐秩聽得想翻白眼,思來想去,還是忍住了。究竟是為了換視野,還是為了折磨唐秩,沈臨暉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冠冕堂皇地給自己戴什么高帽子呢?裝貨一個。
打發完好奇的同學,沈臨暉又把頭轉過來,拉長音調叫唐秩的名字:“唐——秩——”
唐秩將靠近沈臨暉的那只手拄在桌面上,堵住耳朵,隔絕沈臨暉惱人的聲音。沈臨暉似乎是笑了聲,但他終于不再騷擾唐秩。雖然很憋屈,唐秩還是長出了一口氣,恰巧老師也準備開始上課,唐秩的注意力便被老師講課的聲音吸引,專注于課程內容本身。
沈臨暉顯然更看重自己的學業,進入狀態后,他很少關注周圍的人事物。老師在臺上講“機制”“風險”,解讀一個個專業名詞,沈臨暉不時轉一下筆,在自己的筆記上做好補充。唐秩一向聽課認真,一時之間兩個人誰都沒搭理對方,回蕩在他們之間的只有“嗒嗒”的、筆尖輕觸屏幕的聲響。
下課時間,沈臨暉離開了教室,唐秩也抓住這個機會跑到衛生間。對著鏡子,唐秩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可他又突然意識到,比起擔心沈臨暉說出真相的慌亂,被人揪住把柄的緊張,此刻他的心里,居然是對沈臨暉本人的惱怒更多。
矛盾被輕易地轉移,不再是peppermint與粉絲的糾葛,變成了唐秩與沈臨暉的沖突。這種明確而具體的限定,讓唐秩既慶幸又害怕。
回去時沈臨暉已經坐在了位置上,正在喝冰水。一瓶與沈臨暉同款的冰水正擺在唐秩桌面上,還有一個未開封的冰杯。唐秩在過道間站了幾秒,沈臨暉施施然起身,讓唐秩進去坐好。
等唐秩將手指按在冰杯外壁,被液化產生的水珠浸濕指尖時,沈臨暉看向唐秩,一只手點了點自己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