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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魚面不改色,手里端著其他客人的酒,不好與他起沖突。便想去找其他小二求助,
腳步微動,還沒走出半步又被人攔著。
“干嘛呢,一個小二不照顧客人還想走。”肥胖顧客開口就是一股異味,熏的沈魚眼睛險些睜不開。
他抬抬手臂,示意自己還需送酒,稍后就來。
管事的瞧見有騷動,叮囑了身邊人就立刻過來想要替沈魚解圍。
啞巴本就吃虧。沈魚年紀又小,不曉得心氣高不高,可別一壺酒砸人臉上去。
肥胖顧客可不管那么多,當大爺當慣了,哪能受得了一個小小的小二當場拒絕自己。
面色一沉就拉著沈魚的胳膊想要往自己方向扯。
重心被扯的不穩,瓷白酒壺歪扭,沈魚擔心酒壺會摔碎,硬生生擰著胳膊端平。有些疼,但不礙事。
管事的見兩人起了肢體接觸,一口魂險些沒飄走,急急忙忙把沈魚的胳膊從人手里解救下來。
“哎呀,這不是周少爺嗎,今個有興致來捧場,不妨前去包廂一坐?”
被稱作周少爺的那位滿面不爽,抬抬下頜指著沈魚,“行啊,讓他來伺候我。”
這兒又不是花樓,哪有張口讓小二陪酒的?
管事的不愿起沖突,也知這位周少爺脾氣,耐心道,“他就是個干粗活的小二,您這般金貴,哪能讓他伺候您啊。”
沈魚手里還端著酒,想要先給客人送上,見管事的在應付,不想多耽擱又欲轉身離去。
一番好話沒給人哄高興,見著沈魚走的動作,周少爺是忍不了,力道也沒收著,大力拽著沈魚衣領拉扯回來。
手里酒壺徹底摔落,灑了周少爺一身。瓷片碎裂散落一地,酒液沁濕暗紋長袍,形成一片片痕跡映在其中,看著頗為滑稽。
這可讓周少爺抓了把柄,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惹的禍,張口就罵。
“你這死啞巴,眼睛也瞎了是不是!?讓你們管事的出來!”
管事的在一旁擦汗,顫顫巍巍地說,“我就是管事的。”
沈魚脖頸被勒的有些喘不過氣,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垂首盯著腳邊潔白瓷片,酒液凝聚形成小攤,反射倒映著沈魚通紅的雙頰。
還沒送到客人手上去,不知道會不會扣工錢。
季憑欄下樓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沈魚眼眸耷拉半垂,呼吸逐漸急促,雙頰漲紅。
“你這啞巴,一點教養也沒有是不是,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知道我身上的衣服多貴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嗓門愈發大,像是給自己找足了底氣,大有一種不把人帶走不罷休的氣勢。
聽到有娘生沒娘養這句,沈魚想要反駁,張張口想說我不是。
卻又礙于喉間壓迫,張張嘴,短促的氣息只能夠吐露出半字,喑啞低澀,聽著像是嗚嗚聲。
季憑欄走近,聽到沈魚低聲啜泣的模樣,一時火從心起,竟沒能維持住翩翩公子形象,扯開二人環臂就將沈魚納入懷中。
“周少爺,欺負一個小二便是你的風范?”
不待季憑欄張口,身后悠悠傳來李兄聲音。
這位李兄,全名李昭,城東李家獨占一頭的存在,父親是當朝丞相,皇帝心腹。任誰家少爺來了都得避避鋒芒的。
顯然周少爺認識,臉上肥肉顫顫,收回想要去捉沈魚的手,呵呵笑了兩聲,“哪能這么說,李少爺,這啞巴沖撞我在先,我還不能教訓他了?”
李昭唇角彎起,視線也沒分過去半分,手持折扇慢悠悠走下樓,也不搭腔。
“要不要去看大夫?”這話問的季憑欄。
沈魚從季憑欄懷里抬頭,面上紅暈還未完全消散,聽了這話下意識搖頭。
沒錢。
“去。”季憑欄答。
有錢。
周少爺見三人一股子說了,一張肥臉氣的扭曲,礙于李昭在這又不好發作,甩甩長袖就離了醉仙樓。
“麻煩你了,李兄。”季憑欄側首,雙臂松開沈魚,稍拉開些許距離。
這句麻煩可謂真心,他為江湖客,在長安廣交好友,不看家世,只談一個意味相投,李昭便是其一。
但不可否認,今日全靠借了李昭家世背景的光,否則光憑自己,不免要多些麻煩事。
他倒是不怕麻煩,畢竟不在長安久居,只是顧及沈魚,一介乞丐無依無靠的。
沈魚看了看李昭,又看看季憑欄,最后抬起手臂低頭嗅聞。
有些酒味。
“你我兄弟之間哪有麻煩二字一說。”李昭輕笑搖頭,“先帶他去醫館吧,季兄莫忘答應我的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