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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失血有些多,沈魚此時還有些昏沉,喉嚨像被灼燒過,眼皮耷垂歇了半晌,又重新闔上沉沉睡去。
季憑欄來看過一回, 床榻上的人睡得太沉沒察覺,呼吸又放得輕,臉頰埋在被窩之下,擠出半分軟肉,悶出淺淺紅暈。他就這么站在床邊看了好半晌,又忍不住伸指到他鼻下探息。
做完又覺著自己當真是魔怔了。
沈魚再次醒來時,還有倦意迷蒙,入目便是坐在一旁寫信的季憑欄,懸腕直背,柳條之姿。
他揉揉眼想要看得更清。窸窸窣窣地爬坐起來,聲音還是剛睡醒的喑啞,“季……季憑欄。”
聽到動靜的季憑欄即刻放下手中筆,上前掌心覆上沈魚額間,溫溫熱熱,還是剛睡醒的余溫。
昨夜還有些發熱,這會當是好一些了。
他早些將沈魚的事跟江月二人說了,江月聽完反應過大,沖上來險些跪在沈魚床頭哭,只是還未出生隨即就被樓成景拎了出去,遠離了沈魚。
“趕路,早些去武林大會。”樓成景把江月拎出門,轉頭同季憑欄說。
季憑欄問,“樓兄有要緊事?”
樓成景搖頭,“醫宗。”
言外之意是,尋常大夫看不了的病,醫宗還看不了么?沈魚的病再如何復雜,在江湖大宗面前,總有辦法。
武林大會天下江湖俠士聚集,可不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得快些,再快些才行。
“起來喝些湯,我們早些啟程。”季憑欄溫聲道,手心貼著沈魚臉頰摸了摸泛紅處。
沈魚歪砸著腦袋落進季憑欄手心,鼻音輕輕嗯了聲。
季憑欄就這么伸手托了一會,等到沈魚清醒,他又捏了捏沈魚柔軟的頰肉。
今日的湯里多了些紅色小顆粒,聽季憑欄說是能補血養氣的,嚼起來口感綿軟,有些怪異,沈魚不大習慣,但還是喝了個干凈。
再次啟程,沈魚腰間除了他的小布袋,還掛了季憑欄給他系的藥袋,里頭盡是止血丸補血粉之類,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這么多。
“魚——!”江月一見著沈魚,立刻撲了上來,好在這次將鼻涕擦了干凈,袂再蹭到沈魚肩頭。
沈魚抬手拍拍掛在自己身上的江月,一下一下,是安撫。
“呃咳咳……”江月被拍得下不去氣,咳嗽兩聲松開了沈魚。 “你沒事吧?”
沈魚看了看臉頰泛紅的江月,反問,“你……你,沒、沒事吧?”
江月擺擺手,“你呢,有沒有事?”
沈魚誠實地搖頭。
那邊季憑欄已經喚人上車了,今日出行得晚,倘若腳程慢了,今夜就得在荒郊野嶺過夜了。
馬車吱呀聲響起,再度踏上前往川都的路。
雪滿枝頭,變得愈發冷了,厚雪積壓下來,像是要把人都吞噬進去,埋沒在冰天雪地中。
沈魚坐在馬車前頭,緊緊依靠著季憑欄,手里還攥著往兩人身上蓋的絨毯,兩條,指尖攏起扯著,免得被風吹走。
他們距離川都還有短短一周的路程,幾乎沒停歇,除卻樓成景以外的,幾乎都腰酸背痛,尤其是江月,哀嚎連天。
季憑欄也不能免,站靠著馬車歇了好一會才重新起身。
路途太過無聊,沈魚變得容易昏睡,整日不是睜眼放風,就是靠在季憑欄肩頭闔眼沉睡,一只手還不忘緊緊攥著季憑欄衣角。
季憑欄當他時久不出遠門,累的,不習慣這般迢迢遠路。
連著半月都這般趕路,除去夜里休息,基本不停歇,最終等到抵達川都時,已是深夜。
此時距離武林大會,還有半月,只是各門各派都提前來此地,四人兜兜轉轉,好不容易找了間有空余房的驛站。
卻只有兩間了。
沈魚跟季憑欄自然是睡一間。
可江月卻不肯跟樓成景睡一間。
“跟別人擠一張床是不是太奇怪,我從沒跟別人睡過啊。”
樓成景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這家驛站,沒再回來。
“……喂!”江月只是不大習慣跟別人同睡,他從小就自己睡,都沒讓哥哥陪過的。
樓成景卻充耳不聞地往外走。
“你干嘛去,那個。”江月想要追過去,步子頓了一下,回頭對沈魚說,“你們先住,我去……呃,我去找找他。”
“兩間都要?”季憑欄問。
“當然了!”江月丟下一句急匆匆出去了。
沈魚同季憑欄先入住,付了銀錢叮囑小二將余下那間房留給江月二人,就拿著手牌上了樓。
路途顛簸,身上染了灰塵,季憑欄忍了又忍,這會有了熱水,浸透了個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