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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從未在長安尋過沈魚,以為是在半路就丟失,可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來到了長安,只是不在王府,而是在長安不知哪個角落,默默奠定了他行乞的半生。
那說明,姑母興許是見過沈魚的,或許某日出行時,恰巧碰到沈魚乞討,只是穿著破爛的布衣,袒露著胳膊腿,蓬頭垢面,發(fā)絲凌亂,看不見那雙形似自己的眼,便就此錯過。
“……姑母。”木婧也難過,即使沈魚在身邊待了近半年,也依舊無法抹掉過去的幼弟。
她一遍一遍在腦海里摹出沈魚佝僂的身影,自虐般的想。
以后再不能讓他吃苦。
沈魚被按在懷里,雙手無措地收著,沒回抱,只是虛虛抓著衣擺,也不敢用力,生怕扯壞布滿金絲線的衣。
他學著木婧道,“……姑,母。”
姑母的眼淚再次砸下來,落在沈魚的頸,燙得慌,灼得他心口有些疼。
“真是無法想象……”江月看著這溫情的一幕,撞了撞樓成景的胳膊。
“嗯?”
“真是無法想象,沈魚竟然真的要叫你表兄!”
樓成景目光落在矮他半頭的江月上,“他不想,也可以不叫。”
“那是不能叫。”江月煞有其事地點頭。
“?”
“你想,我同沈魚是兄弟,倘若沈魚喚你一句表兄,那我豈不是也得跟著叫。”江月抖了抖身子,搖頭,“我才不要。”
樓成景無聲地笑了下,“那是該叫。”
隨即面不改色地忽略掉江月炸開的毛,就當沒聽見江月的碎碎念。
用餐時,姑母挨著沈魚坐,不斷給沈魚夾菜,沈魚吃都吃不贏,碗上堆成一個小尖,高高摞起。
木薩欲言又止,想說不必這樣,可姑母也是愛侄心切,又住了口。
好在沈魚沒讓人失望,面不改色的吃了兩碗小山般的飯,離席時肚皮還看不出撐樣,弧度都沒起多少,仿佛吃進去就沒了。
成功收獲到了姑母憐愛的眼神,定是從前餓著了,這才如此。
又揮手喚人下去趕緊多做幾碟糕點,千萬別讓沈魚的肚子空著。
沈魚的肚子不空,被飯菜填了飽,心也不空,因著他接到了季憑欄的信,塞了個滿。
季憑欄約莫是算著日子送信,信上寫著恰逢到了中秋,莫忘了賞月,南疆冷不冷?莫貪涼,零零散散的話語堆積成厚厚的棉花,將沈魚團團圍住,又熱又暖。
沈魚算了算,十五張信紙。
季憑欄這會寫了十五張信,他覺著定是比那個什么賦長多了,他有些得意,再度算了算,的確是十五張沒有錯。
以及最后還綴了個短短的想你。
沈魚心里更是高興。
“沈魚是如何到的長安?”姑母面色沉重,不復傷感模樣。
木婧挨著她,牽著姑母的手安撫,“我派人去查了母親身邊還活著的所有隨從,問出了當年一道走的是誰。”
“順藤摸瓜,發(fā)現(xiàn)此人竟也在長安……”
姑母氣得抽掌狠狠拍了桌面,指尖還有顫,“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木婧沒出聲。
木薩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姑母稍稍平息下來才說,“他當年見母親……走了,起了貪財之心,可跟在母親身邊許久,決定送沈魚最后一程,可他心知送到王府定不會就此罷休。”
“于是……”
“于是什么。”姑母厲聲問。
“于是他將沈魚丟給了長安內(nèi)的一對乞丐夫婦,給了一些銀兩,說養(yǎng)活他就好……其余,一概不管。”木薩斟酌著說,一面觀察姑母臉色。“然后卷走了其余所有的東西,在長安定居下來。”
“人在哪。”姑母閉閉眼,指節(jié)攥緊有些泛白。
此人竟敢還抱著僥幸心理,活在長安,活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見沈魚在路邊乞討時,他難道不會心虧?拿著沾滿主子血的金銀,他難道不會燙手?
“地牢。”
“沒殺了?”
木婧哄道,“等著姑母來呢。”
事實上,在姑母來之前,他們已經(jīng)折磨過許多次,引了幾只蠱蟲往人體內(nèi)鉆,死不了,卻也是普通人無法捱住的。
他幾番想自殺,被蠱控制著住了手。
宛如木婧手里的木偶,一遍一遍抬手往自己臉上抽,抽到 吐血,抽到看不清人樣,也從沒停下來。
三人同行去了地牢,解決得很快,姑母冷著臉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濺在指背的血跡,衣擺也有些凌亂,還有星星點點血色。
這件衣服不打算要了,她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