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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太子雖不成器,但也學會了對十一豎起眉毛,假生氣那一套:“你要聽話,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大家只得任憑他這個稚子玩弄去,將白瓷碗里的湯藥一勺一勺地喂給十一。
裴均看到了,一味地默默不語。
只是等太子喂完藥后,才跟太子說,有話單獨要和十一聊聊。
好奇寶寶長庚,自然要追問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在場聽的。
但還是被高公公和三花協同著拉走了。
裴均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太子心善,對下人都捧著一顆熱心,只是,”他的目光轉而移向十一,“有時候真心未必換來真心相護。”
他這話有些意思,十一不去深究,道:“裴侍讀,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
裴均看他年紀輕輕,相貌稚嫩單純,倒是不卑不亢,不免更起疑心,尤其他和楊真面容極為相似,怎么就這么巧,當真這么巧嗎?
“雞鳴寺發生這么大的事,你一個小侍衛也是徘徊于生死之間,倒是毫不驚慌。”早就早就知道了什么似的。
十一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著道:“驚慌是放在心里的,面上只好強裝鎮定,而且我死里逃生,自然慶幸更多。”
裴均看小侍衛如此關頭,還嬉皮笑臉,就愈發斷定這人不簡單,正色道:“杞國公不方便上山,這次是我來問你,下次也許就是大理寺卿或者刑部官員了,你還不如實地說。”
“說什么?”十一目光坦蕩。
裴均審視的目光亦是暗藏鋒銳:“說你一個東宮侍衛,為何為救魏太傅奮不顧身?”
十一無奈哂笑,“裴侍讀為什么會認為,那是奮不顧身?”
裴均的目光便自上而下,最后落在他身前的傷口上:“那你這一身傷,難道還是為太子傷的不成?”
十一竟然毫無愧意地點點頭,“保護太子,我義不容辭。”
本就不擅長辯論的裴均,都有些佩服這個小滑頭了,“那刺客來襲之時,你何以擋在魏太傅面前,而不是太子身前呢?”
“我自然是一心回護太子,可那些人分明是沖著魏太傅來的,他那里情勢危急,我難道能見死不救?”
“為何不?”魏太傅何以對于他一個東宮侍衛如此重要,誰才是他真正的主人,他所效忠的對象。
十一只好哀嘆了一口氣,“裴侍讀你不用試探我了,我對太子的忠誠,天地日月可鑒,我去保護魏太傅,只不過是擔心他出事了,會連累到太子身上。”
他說得大義凜然,裴均雖然沒有全信,但面色有所緩和:“此話何解?”
這兩天,十一雖然在養傷,但也從三花那里得知了外面的情況,再加上他這個修補匠縫縫補補,終于拼湊出一道說辭:“我雖然是一個小侍衛,懂的事情不多,但太子在雞鳴寺遇到魏太傅,怎么想都太過于巧合,尤其又發生了刺殺事件,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太子帶人和魏太傅發生了沖突,如果魏太傅真的死在雞鳴寺,那在這里偶遇魏太傅的長庚太子,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出于這樣的考慮,我想著也應該一護太傅周全,才有鋌而走險一舉,反正我一個小侍衛的命不值錢,死了便死了罷。”
說到最后兩句,十一有些嘲諷,似乎是真的在惋惜自己命如草芥。
裴均的目光一道一道從他身上掠過,如果山上的這批刺客和十一有關,不管是前來刺殺長庚太子,還是魏瀾,一路上十一都有數次機會下手。可他偏偏沒有,他保護了太子,又擋在了魏瀾身上,按照他的道理,的確能說通。
只是,“你真的和魏瀾毫無瓜葛?”
東宮可以和魏瀾合作,但是太子近臣中絕不能有魏瀾的棋子。
十一的眼神便古怪起來,“我一個小侍衛怎么可能和魏太傅有瓜葛呢?饒是查遍我的生平,也找不出一絲能夠和魏太傅產生聯系的點。”
這倒是實話。
然而,戒心仍未消除:“說你和魏太傅有關系,目前的確沒有任何證據。但你說你對太子忠心耿耿,似乎也全無憑依。”
這世界圈圈繞繞都是利益,哪有無端的愛和恨。
十一反問他:“我看裴侍讀對太子也極為忠心盡責,那你的憑依又是什么?”
裴均便展現上位者的風度:“你在問我?”
十一笑笑,傲氣有所收斂,“我只是想說,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理由,理由或相似,或不相似,或為人理解,或不為人理解。”
“你可以說,我自有評判。”
說到底還是看他,十一心下嘆氣,道:“不管你信不信,總之我的命系在太子身上,沒有他就沒有我,我是絕對不可能做任何對太子不利的事情。”
那一刻,裴均似乎真的從他那種毋庸置疑的篤定里,讀到幾分真心。
前面所說的話,多是霧里看花,遮遮掩掩,信也罷不信也罷,但最后一句話,或許是解開謎題唯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