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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睡覺,也不想休息。
不想去面對滿天的公文,和人員的調度。
他只是突然有點想楊真了。
楊真的墓就在少陵原,不過說來也奇怪,這些年他來得很少。只有下葬,以及從北戎被釋回國來過兩回。
反而是裴均他來的比較多。
青色的石碑,圓拱形的石墓,周遭都被打掃得很干凈。插有幾根顏色青綠的楊柳枝,還擺有一壺清酒,一碟梅干以及幾顆黃杏。
魏瀾就默默地佇立在楊真墳前。
按照次數來說,這不過是第三次。但記憶和情感又在提醒著他,這已經是無數回了。
如果盛京城破,他也就此死去的話,能不能葬在楊真的身邊,就像他們年少時那樣做同窗,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彼此。
想起,那張干凈無害的笑臉。
想起,他們一起牽著白馬,沿著河畔走,漫無目的地閑話。
音容笑貌,近在天邊,遠在眼前。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回憶了多久。
書提醒他,“主子,下雨了。”
魏瀾還是沒有歸去的打算。
琴卻不知道從林子的哪棵樹下抱了一把傘回來,“正好,我撿了一把傘回來。”
他跑過來,把傘在魏瀾身前撐開。
魏瀾不經意地抬起頭,看見了油紙傘被完全打開的那一瞬間:
——那是一把頗為素雅的白紙傘。
上面筆墨牽連,或深或淺,都是梅花,或含苞待放,或傲然盛開,或星星點點,或一枝獨秀,或相依相伴……
一瞬間,抬眸向雨林中望去。
一瞬間,他真的覺得楊真就在身旁。
沒傘的十一,冒雨走在雨中,從楊柳依依,煙雨朦朧的少陵原,到人來人往的延興坊。
腳步算不上沉重,可心情也算不上輕快。
他沒頭沒腦地開始,開始唱王安石的《鳳凰山》。
歡樂欲與少年期,
人生百年常苦遲。
白頭富貴何所用,
氣力但為憂勤衰。
愿為五陵輕薄兒,
生在貞觀開元時。
斗雞走犬過一生,
天地安危兩不知。
“斗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天地安危……兩不知……”
反正雨聲很大,沒有人聽得清楚他在說什么,自然也不會有人關心。
韋妃死后,他們完不成何宴交給他們的任務,短時間之內也沒有找到突破口,能夠帶安南公主離開。便只好撤退。
他想去看一眼受傷的魏瀾。便和要回廢太子宅的三花分開了。
可事情就是發生的這么快。
等他回到廢太子宅,這里早就不是曾經的模樣,重兵圍困,水泄不通。
三花為阻止侍衛們帶離長庚,跟他們打了起來,十一一來便加入這一場戰斗,然而他們從來都在暗處,喜歡單打獨斗 ,難敵正規軍的群而攻之,不一會兒便束手就擒。
杞國公和裴均一左一右夾住了長庚,不讓著急得要哭的他去營救三花。
“是你們?”齊國公這個已經瘦到骨子里的老人率先認出了他們,“你們沒死?”說出第二句話時,他的眼光已經完全不一樣,帶著嚴厲的審視和鋒利的殺意。
這些年他深陷于黑暗官場這一趟渾水,知道所有的事情絕不可能平白無故的發生,“是啦,你們無緣無故的來,無緣無故的死,以致庚兒心肝摧裂,痛不欲生。一切都是有預謀的,說,是誰派你們來的?你們是誰的人?是陛下?還是寧王?還是冀王?還是說魏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