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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啊,誰讓你親爹現在要“坐月子”,來不了了呢?你就不能看在你李公公仔細伺候你這三天的份上,讓他待會兒少被你爹罵幾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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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某個不顯眼的位置,一個小妃嬪聽了宮女的傳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她垂下頭,將隨身佩戴的香囊里的某個東西暗暗捏碎,頓時,一股淡淡的奇異草木香散發出來,縈繞在她周身。
她又等了一會兒,等那香更濃郁了些,便不著痕跡地湊上前,目光落在小皇子身上。
小妃嬪剛張了嘴,想順勢夸幾句,忽然一道銳利的目光掃來,然后很快投射在她身上。
李捷雙目沉凝,毫不猶豫,喝道:“你身上熏了什么?來人,將她拿下!”
人群一時騷動,又很快安靜下來。除了禮儀姑姑和分了一只眼仍看著小皇子的李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神情驚慌、不住掙扎辯解的小妃嬪身上。
望著這個小妃嬪,貴妃臉色鐵青:儀妃這個蠢貨!明明自己早給她準備好了空子,卻讓她辦成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就敢教唆別人動手!現在可好,不僅事情不成,在她辦的洗三宴上搞出這場鬧劇,連她都要去向皇帝請罪了!
第10章
“這是并州一種名喚‘呼來兒’的野草的籽磨成粉,混合其他常見香料制成的香,氣味清幽濃郁,與人無害。“
李太醫行醫數十載,此刻不必翻閱典籍,只花了半個時辰就弄清了眼前香囊中氣味的來源。他捋著胡須,見李捷一言不發,只盯著自己看,也不賣關子,繼續道,“只是,此香不能與艾草同聞同服,否則輕而嘔吐暈眩,重則抽搐驚厥。這香中草籽的分量不多,成人聞了,最多略感頭暈,睡一覺便無事了,但小兒、甚至是小殿下這般的嬰孩,這……后果可就難料了。“
說到最后,李太醫搖頭晃腦,面色沉重。
李捷面露怒色,拍案而起。
“這是打量著宮里即將熏艾了,蓄意謀害小皇子呢!“
宮中每年十二月都要熏艾,以防治來年的疫病,這是由太祖他老人家定下的規矩。有沒有效果且不說,反正是被一代代皇帝保留了下來,逐漸形成宮中的傳統,甚至蔓延到官邸民間。
李太醫道:“并州遠在千里,且這草一般長在野外,如今已非常少見,百姓間更沒有特意去種這個的,那位貴人如何得來,實在蹊蹺。“
李捷臉上閃過一絲冷厲:“貴人?只怕很快就不是了。這事定要追查到底,否則難以向陛下交代。李太醫,告辭。“
此時正是午時,李捷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等來到皇帝面前時,還沒入殿,就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嬰兒哭聲。
那聲音又啞又弱,偏偏不肯停止,叫人揪心不已。
隨即便是皇帝的怒音:“一群廢物!朕要你們有什么用?連個孩子都哄不好!“
殿內,兩個乳母和一個中年太醫跪在那里,俱苦著臉,三雙目光望著榻上不停啼哭的小皇子,竟是毫無辦法。
李捷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見狀不吭聲地跪在太醫旁邊,皇帝掃了他一眼,也不理會。
他的眼睛最后落在那個還握著他手指的小東西身上,瘦瘦弱弱的模樣,只有剛開嗓時能哭得很大聲,很快又會變得無力,一旦哭得久了,小臉就會如現在一般漲得通紅,仿佛隨時會斷過氣去。
忍無可忍的皇帝索性自己把他抱在懷里,嘗試親自去哄。
所有人都垂下頭,只聽上首皇帝的聲音慢慢響起,干巴巴的,帶著不宜察覺的干澀。
“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
這首取自《詩經·小雅》的小調一哼出來,皇帝自己也愣了一下。在很多年前,他還是皇子的時候,曾被寄養在一位已經失寵的妃嬪的宮里,無意間曾聽見她給自己的孩子哼唱這首詩,哄他入睡。
只聽過一次而已,那么平常的早已忘記的記憶,卻在此刻浮現出來。
皇帝垂眸去看懷里的襁褓,手掌有些僵硬地輕拍著。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抱起這個孩子。
之前,盡管皇帝讓這個小東西睡在自己的榻上,但最多敷衍地拿手去哄,一旦要挪動,都是指揮李捷或乳母去做。
懷里的重量很輕,又似乎很沉。
小皇子還在抽泣,似乎在對今天第一次離開父親這么久,還接觸了一大堆陌生人而感到委屈。他的小臉貼在皇帝的胸口上,眼淚沾濕了那一小塊衣裳,帶來滾燙的錯覺。
皇帝就這樣抱了一刻鐘,哄了一刻鐘,注視著這倔強的小皇子終于慢慢安靜下來,漸漸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