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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熙笑了:“孤不信這些。吉兇不在外物,循理而為,吉兆自生,道長,請用吧。”
萬福公公尖著嗓子附和:“道長,殿下下賜,你謝恩便是。”
老道的手就慢慢去拿丹藥,拿起一顆,半途中不知為何有些手抖,丹藥便從他的手指中滾落下去。
高翎的刀“唰”地一下,就架在了老道的頭顱邊。
仙風道骨的道長這下腿也開始發(fā)起抖來。
“殿下,審出來了。”
時任太子舍人的宋標從廂房中走出,朝太子揖了一禮,稟告道,“此人出身荊州長榮,寄身于當?shù)匾蛔鶡o名道觀中,靠兜售丹藥為生,因有世家子吃他的丹藥死了,才一路改換身份逃到京畿。”
說著奉上一本賬冊。
褚熙翻開一看,眉頭微微皺起。
賬冊上詳細記錄了此人販賣丹藥的進賬,一枚丹藥百錢到千錢不等,所售者皆是附近的百姓和普通富貴人家。
宋標還在說:“此事殊為蹊蹺。此人逃到京畿后,吸取前訓,只敢向普通人家兜售丹藥,如何今日便知殿下將至,又如何敢將丹藥獻給殿下?背后必有指使。此人說話不老實,臣請殿下將他投入內獄,嚴加拷問,詳查內底。”
褚熙兀自望著賬冊,并不接他的話,而是突然問道:“朝中早有明令,僧侶道士一類皆需于司天監(jiān)錄入名字,領取符碟,否則不可以此自稱行走。此人的道觀已小有名氣,又無符碟,為何有司無動于衷,任他肆意騙取百姓錢財?”
眼前的宋標一怔,慢慢垂下了頭。
身后萬福公公也慢慢垂了頭。
褚熙便嘆了口氣:“蘇節(jié)說的對,上有所好,下必附焉。”
因他近來喜好道家典籍,又常與道士清談論玄,有司便懾于儲君之好,寬縱至此。
萬福忙道:“這與殿下又有什么關系?難道尋常人可以上道觀參拜,您尋幾個道士聊聊天反而不成了?奴婢看,全因小人作祟,才讓那老道……假道士如此大膽。”
他也贊成該狠狠審問,揪出幕后主使。
誰料太子卻搖了搖頭。
“不必送內獄了,”褚熙對宋標說,“以詐偽罪送京兆府吧,公審后抄錄各司閱看。”
言下之意,竟是要將涉及大逆的毒丹一事暫且按下。
萬福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敬服道:“殿下英明。此人不過一小卒,想也審不出什么,反而打草驚蛇。如今光明正大送到京兆府去,背后之人定然心驚膽顫,不定什么時候就露了破綻。”
宋標也忙稱是。
他有這層意思嗎?似乎也有道理。
褚熙困惑地眨了眨眼,最后決定不想了,叮囑他們:“這件事不許泄露出去。”
尤其不能讓爹爹知道。
褚熙眼下不愿深入追究,將人送往京兆府論詐偽罪,除了有意遏止這股寬縱道士的風氣外,更因為前段時間,皇帝才因寧王擅造祥瑞一事生了好大的氣,對各地藩王多有不滿,此人偏偏又出身荊州長榮,距桂王的封地近在咫尺。
一旦將桂王扯進來,還會牽連到他的外祖父平國公胡鳳卿。
褚熙想起不久前收到的軍報。邊境又將動蕩,這次是烏桓。高將軍鎮(zhèn)守遼城無法擅離,大哲有名的老將又都到了滿口假牙的年紀,一時竟青黃不接,若說有能力、有資歷的將領,唯有平國公而已。
爹爹說過,平國公是將才,還是少有的儒將,愛惜百姓,也愛護士兵。
若是他能和高將軍在邊境守望相助,則冀州安定之日近在眼前。
打定了主意,褚熙又想起蘇節(jié)來,對宋標道:“回去后,給蘇節(jié)賞些東西。”
宋標一頓,覷了覷太子的臉色:“稟殿下,蘇御史已經下獄了。”
褚熙疑惑:“因為什么?”明明之前爹爹還答應他,不因這位寒門御史的直諫生氣的。
宋標道:“聽說是因為他的家人在籍地強買民田、強納農女,陛下聽聞后,說他身為御史卻治家不嚴,應該同罪。”
褚熙:“……的確應該。”他就不去想為什么爹爹會知道這種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