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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忍不住說:“娘娘,您忘了惠妃、不,賀庶人了嗎?當初誰不說她是賢良人,若非后來她身邊的宮人站出來檢舉,誰能想到她又做過那等惡事呢?”
德妃搖搖頭:“賀庶人的賢良在表面,實際上,你什么時候見她做過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讓自己吃過虧?再看賢妃,自進宮以來便處處容讓,誰求都應,這可是是后宮親眼所見的。”
宮女聽入了神,又聽德妃繼續感慨:“這些年宮里風平浪靜的,大半都是賢妃的功勞。”貴妃和淑妃就算想挑刺找事,看到賢妃也沒脾氣了。
宮女忙道:“娘娘,您可別學這位。”
德妃好笑道:“放心,我就算想學,也沒那份氣度。”她失寵已久,膝下又沒有皇子,處理宮務自然需要四平八穩,但若是讓她學賢妃往日那種誰都可以找她出氣的好性子,她也實在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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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種風聲里,皇帝的病漸漸好起來了,重新開始視朝。
時任監察御史的張焓站在朝臣隊伍的角落里,無聲地將所有躁動收入眼底。
他知道,很多人已經開始按捺不住了。前段時間皇帝的重病,被視作那對父子的感情必然出現裂痕的開端。張焓聽到了很多風聲,甚至他知道,就在今天,會有同僚再次壯起膽子,去參太子一本。
只是他們可能要失望了。
皇帝與太子攜手出現,他們跪著,而太子還是坐在那里——就坐在丹陛之上,皇帝的下首。
起身之后,有些人面面相覷,有些人面露猶豫。
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出列,聲稱要彈劾溫城太守蔡韞。
朝臣們紛紛側目看去。此人正是戶部侍郎葉復。
而葉復與蔡韞是好友,不少人都知道。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有些人又看向太子。蔡韞可是當了這位數年的老師。
丹陛之下,葉復一臉正色:“溫城百姓受水患之災,蔡致光卻說糧庫被盜,無法賑濟!此言可笑耶?即便是真,麾下未能守好糧庫,也是御下不嚴之罪!臣請將蔡致光押解入京!”
張焓默默抬起頭:說是彈劾,連聲“蔡韞”都不喊嗎?頭一次見這位葉侍郎如此禮貌。
不過溫城……可就在章城,也就是成王的封地隔壁啊,何況溫城位于并州北,并州又位于冀州鄰近,平國公日前接管冀州左帥一職,為了應對外族,請旨募兵,招募的范圍就在并州北部。
看似平平無奇的案子,若是細思,便宛如一團亂麻。
察覺出里面重重蹊蹺的朝臣們或皺眉、或凝思,誰都沒想去當出頭鳥。
而上首,皇帝顯然也聽出來了,這是葉復想幫好友脫身呢,又或者,即便朝中不將蔡韞押解入京,也該派去天使,調查具體情況。
他看向太子,本意是讓太子做他那位前老師的主,誰知太子起身,語出驚人:“爹,我想去溫城。”
皇帝下意識就想否決:“這怎么行?”
底下,各懷心思的朝臣們都悄悄凝神去聽,就連原本走神的走神、發困的發困,心思不在朝上的官員們都豎起了耳朵,默默觀察這對父子的爭執。
然而,皇帝與太子的對話沒有想象中的硝煙味和劍拔弩張,只有肉麻的不舍。
天,要知道,朝上很多人就算是對最寵愛的幼子也不會這么說話,他們一般是:“爹!我想要那個!”“乖,現在還不行。”“不嘛,我就要嘛!”“你爹的巴掌你要不要?”這種最多容許孩子說一次“不”的模式。
但如今,在這對天下最尊貴的父子中,卻變成了“去”“不行”“要去”“你再想想”“一定要去”“好好好,真拿你沒辦法,去吧!” 的無底線模式。
有人咬牙:一定是在做戲!
也有人默默低下頭,無言以對,神情是看慣了的木然。
但總之,就連原本準備參太子一本的御史也重新開始裝起了鵪鶉。
張焓就是低頭的一個。
回到家后,他找出成王的來信。
這封信中,成王話里話外委婉地暗示他,請他幫忙參蔡韞一本,最好能讓他離開溫城。
這位曾經的二皇子在就藩之后,似乎仍惦念著伴讀之誼,四時節禮從不間斷,唯有祖父致仕那一年,比以往送來的稍晚了一些。
張焓不想妄測些什么,對他來說,成王送,只要不是貴重禮物,他就坦然收著;若要指使他做些什么事情,他也只當聽不懂。
如今太子要去溫城,他知道成王想做的事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