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不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手一抖,奏疏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好了,爹爹以后不提這個了。”他最終嘆口氣,不知想到什么,起身走到太子身邊,抓住他受傷的那只手,拂起他的衣袖。
因著受了傷,褚熙這段時間便只穿寬袍。那道傷口其實不深,如今已經結痂,只是在白皙的皮膚上依然顯得分外猙獰。
“自己還是個孩子呢,”皇帝習慣性地為他吹了吹,想起他抱怨喊疼的模樣,神情又是好笑又是愛憐,呢喃般地輕輕道,“爹爹可舍不得。”
-
朝上重臣們都清楚,如今兩位藩王的結局如何,不看他們自己的自白,而要看他們身邊監察內監的供述。
能被皇帝派到藩王身邊的內監,手段忠心缺一不可,就算平時有些小愛好能被藩王打動,在一些小事情上幫他們遮掩,到了皇帝面前,也該主動說真話了。
兩名內監到了京都后,負責審問他們的是宮正司。經過假道士死亡一事,李捷自己受了罰,還躺在榻上就將宮正司狠狠整頓了一番。如今的宮正司越發嚴謹森嚴,刑房則讓人剛踏進去就腿軟了一半。
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地方,怎么愁問不出實話?兩名內監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一個想了半天也說不出定王的異動,只說他為人老實,很少與世家結交;另一個卻堅持半天后終于吐露,桂王對皇帝和太子多有抱怨,常常把外祖父平國公手握軍權的事掛在嘴邊,又總和世家子廝混,連外地的世家也多有來往,他們送的禮更是照收不誤。若說他和盧氏結盟,也不是不可能啊。
供詞一出,桂王就被捉拿下了獄。
他心里的震驚難以言喻,要知道,他對那位內監可是一直尊敬有加,看在他是父皇派來的份上,每年銀子都給他花了不少,一點兒也不歧視他是個宦官,他怎么還能胡編亂造污蔑他呢?
獄中,桂王接連喊冤,見無人理會,只能寄希望于賢妃。沒錯,他還有母妃,母妃只有他一個孩子,一直惦念著他,每月都要送來好些金銀匹帛和殷殷書信,母妃一定會幫他的……
宮里,賢妃正在哭泣。
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她伏在榻上,珠子般的淚水從她白皙秀麗的面頰滾落,濕了手心,又濕了枕布。
她哭得那么傷心,一如當年桂王就藩時的無助。
綠袖心中也十分焦急,開口勸道:“娘娘,眼下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您還有平國公,對,如今國公還在邊境打仗呢,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陛下也不會真拿桂王如何的,不過是些沒有實據的口供罷了!您去求求陛下,不拘關在哪里也好,好歹將桂王從獄中先放出來。”
賢妃抬起臉,眼睛通紅,話卻輕飄飄的,帶著股不可思議的味道:“桂王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不去請罪,如何還能求情呢?只盼陛下不要遷怒我,否則……”
她捂住臉,重又哭了起來。
綠袖愣愣的,仿佛是第一回認識賢妃,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又連忙低下頭:“那,娘娘您是打算……”
賢妃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更衣吧,我要去太極宮。”
這一路對賢妃來說十分漫長。
她仿佛又身處于那座慌亂的府邸中,耳畔全是哭喊和獰笑。沒有人會幫她,她必須自己活下去。
這一刻,她甚至是怨恨桂王的。明明她生下了他,又對他事事遷就惦念,他卻把她又放在了當年的境地里,讓她再次生出恐慌。
她不能再讓自己被連累了,任何人都不行。
聽聞賢妃求見,皇帝皺了皺眉,還是允了。
他知道自己會聽到什么,雖然不耐,但為了不給世人留下話柄,只能配合賢妃完成這場表演。
賢妃一步步走進來,素衣荊釵,臉上不施脂粉,能看出哭過的痕跡。
賢妃如皇帝所想的那樣,跪下行禮,開口自陳罪過,期間數度哽咽。
接著,她終于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卻不是求情,而是:“桂王忤逆犯上,請陛下將他賜死,以贖其罪。妾只求陛下不為此逆子傷情動志,否則妾亦百死難贖。”
這句話回蕩在空蕩的殿內,連一直垂眼屏息的李捷都震驚地抬起了頭。
皇帝像是第一次認識賢妃一樣,仔細地將她打量一遍,待看透了,忽而一哂,淡淡道:“朕知道了。賢妃,你回去吧,桂王長在宮外,受人教唆,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倒不是你的罪過,你無需自責至此。”
賢妃再次行禮,垂著頭慢慢退下,轉身離開。
她忽然想起自己進宮前的事情。
其實她并不是一定要入宮為妃的。那時父親已經為她看好了夫婿,母親在為她準備嫁妝,她假裝不知,心里也并不排斥。
可那一晚,她偏偏偷聽到了父母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