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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阿波羅從懷里掏出一根嶄新的權杖丟給赫爾墨斯:“拿去,既然卡杜修斯代替了你,那么赫爾墨斯就必須擁有一根新的權杖。”
“這是我早年用過的舊物,雖然比不上卡杜修斯那樣精巧,但足夠你使用了。”
赫爾墨斯接過權杖,說道:“非常感謝您,我最為敬愛的哥哥阿波羅。”
“別用那種肉麻的、惡心的眼神看我,會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冤大頭。”阿波羅翻了個白眼。
赫爾墨斯接過這根來自阿波羅贈予的新的權杖,將它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這根權杖的做工確實不如卡杜修斯那般精雕細琢,杖身上的紋路也顯得更為粗獷古樸,但握在手中的分量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他用手指輕撫杖身,感受著屬于赫爾墨斯的神力逐漸蘇醒,驅散了他身上那股死氣沉沉的冥河氣息,于是他說道:“光澤相較于卡杜修斯黯淡不少啊,或許這些年你有幫我好好保管嗎?還是說隨手扔在哪個角落里,任它蒙塵?”
“我能把這根東西記起來就已經不錯了,你指望我對一根舊權杖能有多上心?”
阿波羅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抓著七弦琴,漫不經心地問道:“那么,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回到奧林匹斯?還是直接去找那個凡人,告訴她你為她放棄了什么,然后看著她感動得淚流滿面撲進你懷里?”
赫爾墨斯被這個描述逗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收斂起來,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新到手的權杖:“……我也想讓她感受一下主動選擇失去我的滋味呢,可是九年的時間太長了,九個月?還是九個周?”
“我要讓她等多久才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徹底忘記我,又能讓她體會到那種患得患失的煎熬?”
阿波羅冷笑:“我想你可等不了這么久,自愿承受可能被放逐九年的風險,只是為了讓她吃點苦頭嗎?”
“或許你根本就是想讓自己吃點苦頭,你想用被冥河流放來懲罰自己的猶豫與傲慢,想用遺忘河的水來測試這份感情究竟有多深——倘若連遺忘河都無法將它沖刷干凈,那么你就能心安理得地離開這里了……天啊,當我想清楚你腦子里的都是什么東西的時候我簡直就要嘔吐了。”
“真是什么都無法欺騙掌握真理與預言的你啊,阿波羅。是的,九天我都嫌不夠,還是九個小時吧……‘小時’?真是精確又神奇的計時方式。”
速朽的凡人用小時來劃分一天的時間,再用分鐘來計算一頓飯的功夫,用秒來計算一個擁抱的長度。
他們擁有的太少,所以才把每一份時間都切割得如此細致,讓這些擁有永恒的神明感到不可思議。
阿波羅說:“邁亞之子,你真是讓我這個做兄長的無話可說。現在你應當去找到你的母親,告訴她你的決定——她有權知道自己的兒子即將為了一個凡人女子放棄神權,也有權在你離開之前給你一巴掌或者一個擁抱。”
“我真是愧對母親了,實際上她給了我一件羊毛斗篷,并且祝福了我。”赫爾墨斯嘆了一口氣,“當初我在偷走您的牛的時候,向母親許諾過將來會給她無上的尊榮與供奉——就像是你擁有的那些一樣。”
阿波羅嘴角抽搐:“我真是謝謝你的提醒了,怎么總是要提起這些陳年往事?你到底要念叨幾千年才肯罷休?”
赫爾墨斯調皮地眨眨眼:“遺忘河讓我忘記了很多不重要的事情,因此將過去的事情記得更清楚了一點……和您度過的快樂時光我可從未忘記,無論是偷牛之后您追著我滿世界跑的那一天,還是后來我們并肩坐在奧林匹斯山頂上一起彈琴唱歌的黃昏,這些記憶或許比您身上的光輝更加閃耀明亮。”
“可見您應該感到愉悅,我的兄長阿波羅——因為您的弟弟在被遺忘河的河水重刷了整整九天,記得最清楚的依然是和您有關的一切。”
阿波羅知道這是赫爾墨斯的謊言,如果赫爾墨斯真的如此重視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那么就不應該每次都和他對著干——不過他無法對此感到生氣。
“‘妄立誓則禍近。’”阿波羅重復他在德爾斐神廟中刻下的箴言,“我再也不可能向任何一個家伙許下’從此我們關系最好’的諾言了,我指著冥河發(fā)誓。”
“因為我發(fā)現每一次我說完這種話,就會有一個叫赫爾墨斯的家伙給我惹出無窮無盡的麻煩。”
“為了給‘關系最好的’你——赫爾墨斯——擦屁股,我真是殫精竭慮!”
赫爾墨斯手中新的權杖再度變得閃亮,兩條新的金蛇誕生,纏繞在了杖身,這證明他被冥河所侵蝕的力量已經徹底回歸。
赫爾墨斯以十分誠懇的口吻說道:“我要謝謝你……大哥。”
“真是難得,從你嘴里能聽到如此動聽悅耳的言語。”阿波羅冷哼一聲,“我要一輩子記住這個瞬間,記住赫爾墨斯向我說謝謝的語調、神態(tài)、以及他微微泛紅的眼眶……我得寫一首歌來夸耀赫爾墨斯的一句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