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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娘……”平平無奇的兩個字從凌爻清凌凌的嗓音里喊出來,婉約好聽,聽得檀娘不好意思看她,凌爻又問,“這就是你的名?”
檀娘緩慢擺擺頭:“檀葭是我的名兒,只是,我沒念過書,也不會寫字,不曉得「葭」是哪個字,就一直喚自己檀娘。”
不知為何,說出自己不識字時,檀娘竟有些難受。
相處這些時日凌爻不僅會舞刀動槍,還會讀書、會作畫、會女紅,還會用竹笛吹曲子,一看就是大家閨秀養出來的貴女子,檀娘怕她嫌棄自個兒這鄉野村婦。
“你爹娘可有說過是哪個字?”凌爻問。
檀娘絞盡腦汁,斷斷續續:“我沒爹娘,是收養我的老姑姑取得,姑姑往日是宮里的丫鬟,應當是識字的,我記得好像是什么蒼蒼白露……”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檀娘怔了怔,隨后聽凌爻笑著說:“好名字。”
一聲「阿葭」酥得檀娘軟了耳根。
過往如云煙在眼前一幕幕掠過,檀娘心一點點揪起。
曾經多幸福,如今便多可笑。
她一眼都不愿再看凌爻,別過腦袋,也一句話不愿再與凌爻多說,“妻主,這是檀娘最后一回這樣喚你,就當你是可憐檀娘當年把你撿回來養了許久,給我一封和離書吧。”
“以后別再來找我了。”她輕聲道。
凌爻回來時猜到檀娘許是傷了心,跟她鬧脾氣,可沒料到她是真的想要和離。
凌爻走上前,一把拽住檀娘的手腕,不顧她的反抗,強行把人攬進懷里緊緊抱住:“阿葭,你聽我說——”
“別這么喚我!”吼完的下一瞬,檀娘就紅了眼,鼻尖酸澀難忍,“你都不要我了,還這么喚我做什么。”
“我怎么會不要你。”凌爻用額頭抵著檀娘。
三年前參軍時,凌爻性子難馴,剛進軍營就挨了板子,上戰場時也喜歡逞勇戀戰,九死一生。
傷最重的一回,被匈奴敵軍的彎刀刺破胸膛,只差半寸就會刺到心臟,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活她。
那時的凌爻已在軍營是小旗長,手底下的小兵都從最初的看不上眼到后來的衷心臣服,見她傷得這樣重,各個哀嘆她挺不過去了,還有的哭著去跟將軍稟報要給她辦后事。
“但我挺過來了……”凌爻手指輕輕撫摸著檀娘通紅的眼尾,“因為我知道有個人還在等我,等不到我回去,她會傷心。”
“后來我再沒陣前逞勇過,懂得用計謀、用人心,盡量保護自己全須全尾的,想著我什么樣子走的,就要什么樣子回來。”
凌爻緩緩貼近,唇貼在檀娘濕潤的眼角,“阿葭,我只中意你一人,這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實,前些時日我故作冷漠,故意不認你,是不得已而為之。”
出乎意料,檀娘說:“我知道。”
這下輪到凌爻愣住了。
“最開始我也像雀兒街的其他人那樣覺得,你青云直上,攀上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自然嫌棄我這個糟糠妻。”可是后來檀娘在深夜里一遍遍地問自己,真是如此嗎?
別人不知,她還不知嗎?
凌爻根本就不是嫌貧愛富、忘恩負義之人。
“你這樣做一定是有苦衷……”檀娘說,“你身上背著血海深仇,你參軍也是為了找到機會報仇……所以我想著你定是迫不得已才會跟公主攀上關系,這樣才能進宮,找到你的仇家。”
凌爻聽著檀娘每一句都說著「信任她」,可心慌感沒有減弱……
反而那種失去感越來越強烈,下一瞬,便聽見檀娘道:“可是我理解你,信任你,不代表我不會傷心。”
“凌爻,我恨透了你。”檀娘哽咽著。
你可知三年來的日日夜夜,換回的是拋棄,那種感覺有多疼。
就像針尖一下一下地戳著心頭肉。
檀娘背對著她,抹掉眼淚:“我昨日賣豆腐時聽說了,大理寺卿下了詔獄,圣上親自為江南凌氏鏢局翻案正名,你大仇得報了。
挺好的,你背了那么多年的包袱終于可以卸掉了,以后你可以安心當你的大將軍,是遠赴邊疆報效朝廷,還是留在京城與公主廝守,都隨你,只是我……不想與你糾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