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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多是穿著普通的棉袍,卻步履矯健,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悅來客棧的掌柜對此諱莫如深,每當(dāng)有人問起,總是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只有店小二偶爾會偷偷告訴熟客:“那位曹公子出手闊綽,但脾氣古怪,從不讓人進(jìn)他院子。夜里常有些陌生人來訪,一待就是大半夜。”
這日清晨,天還未亮透,揚州城最大的菜市口已是人聲鼎沸。
挑著新鮮蔬菜的小販們早早地占了好位置,一邊擺攤,一邊交頭接耳。
呵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jié)成霜,與攤位上蒸騰的熱氣交織在一起。
“聽說了嗎?那位住在沈府的蘇姑娘,原來和曹家有關(guān)系呢!”一個賣菜的老漢壓低聲音說道,同時警惕地四下張望。
旁邊賣魚的婦人立刻湊過來:“可不是嘛,據(jù)說當(dāng)年受過曹家恩惠……還替曹瑾辦過事……”她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引得周圍幾個小販都豎起了耳朵。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一個年輕些的菜販搖頭晃腦地說,“平日里看著清高得很,沒想到……”
流言就像這冬日的寒風(fēng),無孔不入。
不過半日功夫,揚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著蘇墨卿與曹家的“關(guān)系”。
茶樓酒肆里,人們交頭接耳;街頭巷尾,婦人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甚至有人繪聲繪色地說蘇墨卿收了曹家銀兩,為其傳遞消息,編造得有鼻子有眼。
雪,下得更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將整座揚州城裝點得銀裝素裹。
沈府畫室內(nèi),炭火燒得正旺,卻驅(qū)不散蘇墨卿心頭的寒意。
她正在臨摹一幅《雪景寒林圖》,筆尖卻不住顫抖。窗外飄進(jìn)的只言片語,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畫案上,宣紙暈開一團墨漬,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炭盆中的銀炭偶爾爆出幾點火星,在寂靜的室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
“蘇姑娘……”丫鬟小翠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她手中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茶香裊裊,卻驅(qū)不散室內(nèi)的凝重氣氛。
蘇墨卿沒有抬頭,只是輕聲道:“說吧,外面都傳了些什么?”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握著畫筆的手指卻微微發(fā)白。
小翠絞著衣角,吞吞吐吐地將聽到的流言復(fù)述了一遍。每說一句,她的頭就垂得更低一些,仿佛這些污言穢語是從她自己口中說出的一般。
蘇墨卿手中的筆終于停下。她想起父親在世時常說“清者自清”,可面對這樣惡毒的誹謗,心中還是涌起一陣酸楚。那些年為父治病、賣畫度日的艱辛歲月歷歷在目,何曾受過曹家半分恩惠?
指尖攥得發(fā)白,一滴墨汁從筆端滴落,在宣紙上暈開,像極了眼淚的痕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潔白之中,卻洗刷不盡人心的污濁。
“墨卿!”沈如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急促的腳步聲。她顯然是匆匆趕來,發(fā)間還沾著未化的雪花,石青色錦緞披風(fēng)上濕了一片。她一眼就看出了蘇墨卿泛紅的眼圈,心中一痛,快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別聽那些胡言亂語,”沈如瀾語氣堅定,“我已經(jīng)讓沈福去查是誰在散布謠言。定要叫那造謠之人付出代價!”她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仿佛要通過這接觸將力量傳遞給蘇墨卿。
蘇墨卿勉強一笑:“我知道。只是……人言可畏。”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室內(nèi)的寧靜。
窗外,又一陣風(fēng)雪掠過,拍打在窗欞上,發(fā)出簌簌的聲響。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沈如瀾握緊她的手,“我這就去處理此事,你且在府中好生歇著,不要多想。”她轉(zhuǎn)身時,披風(fēng)揚起一道弧線,帶起些許寒意。
沈如瀾離去后,畫室內(nèi)重歸寂靜。
蘇墨卿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積雪的梅樹。
紅梅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嬌艷,讓她想起父親生前最愛的詩句:“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若是父親還在,定會溫言勸慰,教她以平常心對待這些是非非。
沈如瀾徑直來到前廳,沈福已經(jīng)候在那里,臉上帶著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