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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車上,宋歸路說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在腦子里瘋狂回放——“你以為我們所謂的‘未來’,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礎上?”、“看來,是我錯了。” 那些話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扎進心里最軟的地方。
她蜷起膝蓋,把臉埋進去。眼淚終于肆無忌憚地涌出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抖得厲害。她愛宋歸路,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可正因為愛,她才害怕——怕那些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劃傷宋歸路清冷矜貴的人生,怕蘇浩洋那種人用齷齪的手段報復,怕自己這份剛剛重新拼湊起來的生活,再一次被碾得粉碎。
周□□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這是在火焰上戴著鐐銬跳舞啊。”
是啊,火焰。宋歸路就是那捧干凈灼人的火焰,而她呢?她是剛從泥沼里爬出來、渾身還沾著污漬的人,怎么敢伸手去碰?碰了,會不會連那簇火焰也一起拖進泥里?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手忙腳亂地掏出來。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發痛。
不是宋歸路。
是班級群里,學生在發畢業旅行的照片。一張張青春洋溢的笑臉,在陽光下沒心沒肺地燦爛著。那些她教了三年的孩子,此刻正在遠離海市的地方,開啟他們新的人生篇章。
而她坐在這片黑暗里,連自己那點剛剛萌芽的感情都守不住。
真可笑。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屏幕朝下。黑暗重新吞沒一切。
宋歸路在車里坐了很長時間。
引擎早就熄了,車窗開著一線縫,夜風絲絲縷縷鉆進來。
火星在黑暗里明明滅滅。
她看著三樓那個熟悉的窗口。燈一直暗著,林晚舟沒有開燈。她能想象那個人現在在做什么——大概又縮在哪個角落,咬著嘴唇掉眼淚,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笨。
她不是不明白林晚舟在怕什么。那個剛從一場糟糕婚姻里掙脫出來的人,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敏感得像受驚的兔子。她小心翼翼守護著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害怕再次失去,害怕拖累別人。
這些宋歸路都懂。
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氣。氣林晚舟為什么不能相信她,相信她們一起可以扛過去。氣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那些齷齪的目光,憑什么就能讓她們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又猛地拉遠。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問她下周家庭聚會回不回去。
宋歸路沒回,把手機扔到副駕座上。
她該上樓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又被自己按下去。現在上去,說什么?道歉嗎?可她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她只是想要一份堂堂正正的感情,這有什么錯?
可林晚舟眼淚汪汪的樣子在腦子里揮之不去。
宋歸路靠在車邊,仰頭看著那片漆黑的窗口。心里那團煩躁的火慢慢熄了,剩下的是更深、更無力的疲憊。
也許……真的太快了。對她來說是三十多年第一次確定的怦然心動,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可對林晚舟來說,這可能是劫后余生的第一次嘗試,每走一步都戰戰兢兢。
她嘆了口氣,重新拉開車門。算了,今晚先這樣吧。
車子緩緩駛離小區。后視鏡里,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越來越遠,三樓的窗口始終暗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接下來幾天,兩人誰都沒主動聯系對方。
林晚舟把自己埋進期末收尾的工作里——成績錄入、材料歸檔、假期安排,事情多到讓她沒時間胡思亂想。只是每次手機響起,心臟還是會漏跳一拍;每次路過空蕩蕩的走廊,還是會下意識看向那間熟悉的咨詢室。
宋歸路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她照常上課、開會、帶研究生,表面一切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冷靜專業的分析背后,總有個角落空落落的。書房里還擺著林晚舟帶來的那些小玩意兒——套娃、平安鎖、藍染布,每一個都像是在提醒她,那個人曾經怎樣鮮活地闖進她的生活。
周五下午,林晚舟終于處理完最后一份材料,從學校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她沒直接回宿舍,沿著街漫無目的地走。
六月的海市,傍晚的風帶著暑氣消退后的微涼。路邊梧桐枝葉茂密,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影子。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海大附近。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那個熟悉的小區門外。
她愣愣地看著里面那棟高層建筑,宋歸路家的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在一片漸深的暮色里格外顯眼。
心臟像是被什么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脹。
她想轉身離開,腳卻像釘在了地上。那些刻意壓抑的思念、不甘、委屈,在這一刻突然決堤。她想見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林晚舟嚇得一哆嗦,掏出來看——是宋歸路。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呼吸都停了。接?還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