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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的心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彎下腰。她輕輕放下行李,躡手躡腳走到床邊,蹲下身,貪婪又心疼地凝視這張讓她日夜思念、又讓她痛苦掙扎的臉。
她想伸手去碰她滾燙的額頭,想撫平她緊蹙的眉,卻怕驚擾她睡眠,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極輕極輕地,用指尖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同樣泛著不正常熱意的手背。
或許這細微觸碰,或許是潛意識里感覺到了熟悉氣息靠近,昏睡中的宋歸路忽然不安地動了下,眼皮顫了顫,卻沒睜開。她含糊地、帶著濃重鼻音呢喃了一句:“晚舟……”
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像道驚雷,直劈進林晚舟心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無聲滑落。
宋歸路似乎仍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高燒和藥讓意識模糊不清。她好像感覺到床邊有人,感覺到那熟悉到讓她心安的氣息。在夢境現實交織的邊緣,長久壓抑的思念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所有理智堤壩。
她忽然伸出手,帶著病人不該有、卻又異常執拗的力氣,一把抓住了林晚舟剛縮回的手腕。然后,在后者還沒反應過來的驚愕里,她用力一拉——
林晚舟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被她拉得失了平衡,半撲倒在床上,正好壓在她身上。
滾燙體溫透過薄薄睡衣布料傳來,混著宋歸路身上特有的、此刻被藥味蓋了些的冷冽清香。兩人之間幾乎沒了距離。
宋歸路終于艱難地睜了眼,但眼神迷離渙散,焦點不穩,顯然沒真正清醒。她只憑著本能和夢里渴望,癡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晚舟的臉,像在確認這是不是又一個太真實的夢。
“晚舟……是你嗎?”聲音沙啞得厲害,氣息灼熱地噴在林晚舟臉上,“我又夢見你了……真好……”
說著,她抬起另一只滾燙的手,輕輕撫上林晚舟臉頰,指尖帶著眷戀的抖。然后,在后者完全僵住、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下,宋歸路微微抬起頭,滾燙干裂的唇,帶著不容拒絕的、又無比脆弱的渴望,印上了林晚舟因驚訝微微張開的唇。
這是個混著病中灼熱、藥帶來的虛幻感、和深沉到近乎絕望的思念的吻。它不激烈,甚至有點笨拙無力,卻像最強電流,瞬間擊穿了林晚舟所有防線、所有顧慮、所有怯懦掙扎。
她渾身僵硬,血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流。宋歸路唇上的高溫燙得她心尖疼,那熟悉的、讓她魂牽夢縈的氣息混著藥味,強勢侵占她感官。理智告訴她,宋歸路現在神志不清,這只是病中幻覺依賴。但情感上,這個吻,像把鑰匙,打開了她心底最深處那扇緊閉的、渴望愛與被愛的門。
她沒有抗拒。
甚至在最初的僵硬之后,她閉上了眼,睫毛顫抖著,一顆滾燙淚珠滑落,沒入兩人緊貼的唇間,咸澀真實。她生澀地、帶著無盡憐惜回應,微微開啟唇瓣,承受著,也小心翼翼地回應這個滾燙脆弱的吻。好像這一刻,所有誤解、恐懼、現實阻礙都暫時退去,只剩兩個在黑暗里相互尋找、彼此渴望的靈魂,終于觸到了彼此最真實、最不設防的溫度。
這個吻持續不久。宋歸路體力似乎耗盡,她緩緩松開唇,手臂也無力滑落,眼再次閉上,呼吸變得稍平穩些,像確認了“夢”的真實,終于能安心沉睡。
林晚舟卻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她身邊,臉頰緊貼她依舊滾燙的頸窩,淚水無聲洶涌而出,浸濕了枕頭和宋歸路的睡衣。她就這么靜靜躺了很久,聽著耳邊不均勻卻真實的呼吸聲,感受著身下這具脆弱軀體的溫熱,心里充滿巨大到近乎疼痛的幸福,和更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悲傷。
她知道,天亮了,夢就會醒。宋歸路會恢復清醒,她們之間橫著的現實問題,不會因為這一個病中吻而消失。
后半夜,宋歸路體溫又反復了一次。林晚舟強打精神,用酒店提供的冰袋和溫水,一遍遍為她物理降溫,擦額頭脖頸。直到天光微熹,宋歸路體溫終于穩定下來,陷進了相對安穩的沉睡。
林晚舟坐在床邊,看著晨光一點點透過窗簾縫,照亮宋歸路沉睡中依然疲憊卻安寧的側臉。她俯下身,極其輕柔地,在她依舊有些干涸的唇上,印下個告別般的、清涼的吻。
然后,她站起身,收拾好自己帶來的簡單行李,把房間恢復成原樣,仿佛從沒人來過。
只在床頭柜上,留下一保溫壺她借用酒店廚房熬好的、清淡溫熱的蔬菜粥。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轉身,輕輕地、決絕地,拉開門,走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她像個完成使命后悄然退場的影子,在宋歸路清醒前,離開了蓉城,飛回了海市。把那一夜的病弱、那個滾燙的吻、和那份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溫柔心碎,全封存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