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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初她沒有拍……
不,沒有如果。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楚月深吸一口氣,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決絕。
“好。”她說,“材料我會整理。但是趙宇,我要你一個保證。”
“什么保證?”
“無論結果如何,保我平安。還有……”她頓了頓,“如果可能,幫林晚舟……洗清名聲。她不該背著那些罵名。”
趙宇挑眉,有些意外:“你對她倒是挺有情義。”
“不是情義。”楚月別過臉,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是……算了,你就當是我良心未泯吧。”
趙宇笑了,舉起酒杯:“成交。為了我們的未來。”
楚月與他碰杯,玻璃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為了未來。
一個不確定的,可能鋪滿鮮花也可能布滿荊棘的未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像一片浮華的海洋。而在這海洋深處,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清源鄉(xiāng)的深山里,林晚舟和陳娟娟剛剛走出鄉(xiāng)派出所。值班民警敷衍的態(tài)度讓她們的心更沉了。
“先登記,有消息通知你們。”這是他們得到的唯一答復。
山風很冷,吹得人骨頭都發(fā)疼。
林晚舟裹緊外套,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如果是宋歸路在,她會怎么做?她會怎么分析?怎么應對?
可是宋歸路不在。
她只能靠自己。
“陳老師,”她輕聲說,“我們明天再去羅偉家看看。仔細問問,他最近還接觸過什么人,有沒有什么異常。”
“好。”陳娟娟點頭,聲音疲憊但堅定。
兩個女老師,站在深山寒夜里,為了一個消失的孩子,決定繼續(xù)追查下去。
盡管她們不知道,前方等待她們的,是怎樣的迷霧和危險。
夜還很長。
山很深。
路,看不到盡頭。
第50章 背叛者
清源鄉(xiāng)的清晨,總是被濃霧包裹。
林晚舟站在五年級二班的教室里,手里拿著一摞作文本。陳娟娟眼眶紅腫地坐在講臺旁,面前攤開的,是羅偉的最后一篇作文。
《我的夢想》,一個老掉牙的題目。
羅偉的字跡工整,甚至有些過于用力,每一筆都像要戳破紙張。
「我的夢想是當一名宇航員,飛到很遠很遠的星星上去。因為那里很安靜,沒有人在耳邊說‘你怎么這么笨’,也沒有人讓我把好東西‘讓’給別人。星星不會說話,但它們會發(fā)光。如果我變成一顆星星,是不是也能安靜地發(fā)光,不用再擔心明天要面對什么?」
「爺爺奶奶說,爸爸在廣東的工廠里一天要站十二個小時,媽媽在給人當保姆,看別人孩子的臉色。他們說,我要懂事,要爭氣,要考出大山。我每次都笑著說‘好的,我一定努力’。其實我心里很害怕,我怕我怎么努力都考不好,我怕我永遠都走不出這座山,我怕我最后會讓所有人失望。」
「有時候,我會在晚上睡不著,盯著屋頂?shù)牧芽p看。裂縫像一張嘴,好像要把我吞進去。我想喊,但發(fā)不出聲音。我想哭,但眼淚流不出來。我想,可能等我真的變成星星,就不會有這些感覺了吧。」
「老師說要樂觀,要堅強。我每天都笑,跟同學打鬧,假裝一切都很容易。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有個地方,一直在下雨,從來沒有停過。」
作文的最后,沒有句號。像是寫到這里,再也無力繼續(xù)。
林晚舟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文字,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fā)疼。這不是一個十一歲孩子該有的筆觸。那些故作輕松的句子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悲傷和無助。
“樂觀型抑郁癥。”她輕聲說,聲音有些發(fā)抖。
陳娟娟抬起頭,眼神茫然:“什么?”
“一種抑郁癥的表現(xiàn)形式。”林晚舟想起宋歸路曾經(jīng)跟她解釋過的,“患者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得樂觀、開朗,甚至幽默,但內(nèi)心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絕望。他們習慣用笑容掩飾情緒,因為害怕給別人添麻煩,害怕不被理解。”
她頓了頓,看著作文本上那些故作輕松的話:“羅偉就是這樣。他表面上嘻嘻哈哈,跟同學打鬧,但文字里……全是求救的信號。”
陳娟娟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怎么……怎么就沒看出來?我只覺得他最近有點沉默,但問他,他總是說‘沒事,老師,我就是有點累’。我以為他真的只是累……”
“因為我們都習慣了。”林晚舟的聲音很低,“習慣了山里孩子‘懂事’,習慣了他們‘堅強’,習慣了把他們的沉默當成內(nèi)向,把他們的異常當成青春期叛逆。我們忙著趕教學進度,忙著抓考試成績,忙著應付各種檢查……卻忘了停下來,聽聽他們心里真正的聲音。”
窗外,濃霧緩緩流動,像一場無聲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