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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市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欣賞,也有一絲深不可測。
“如果我說,林晚舟老師的事情,輿論已經過去,再翻出來,對誰都不好呢?”
“那就換個方式?!背麓绮讲蛔?,“可以內部通報,可以秘密處理,但必須給她一個交代。否則,這些證據,我也可以交給別人——比如,省紀委,或者一直關注此事的媒體?!?
話里的威脅,不言而喻。
趙宇在身后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想提醒什么。但趙副市長擺了擺手。
“楚老師,”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應該知道,政治有時候需要妥協,需要權衡。有些人,有些事,不一定能完全如你所愿?!?
“我明白。”楚月也站起來,“但我至少要看到誠意??吹侥切┤说玫綉械膽土P,看到系統開始清理膿瘡。否則,我憑什么相信,把東西交出去后,我不會成為下一個被犧牲的棋子?”
趙副市長轉過身,看著她。窗外的燈光映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好。”他終于說,“你的條件,我答應。東西留下,三天內,你會接到研究院的調令。林晚舟和莫平平的事,我會安排。但是楚老師——”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今天之后,閉上嘴,忘記這一切。好好做你的研究,別再多管閑事。明白嗎?”
楚月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那是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
“明白?!彼犚娮约赫f。
“小宇,送楚老師回去?!壁w副市長重新坐回茶桌前,拿起文件,不再看她。
走出茶室,夜風很涼。
趙宇送她到車邊,神色復雜地看著她:“楚月,你……何必呢?林晚舟跟你非親非故,莫平平已經死了。你把自己卷這么深,值得嗎?”
楚月拉開車門,動作頓了頓。
“趙宇,”她沒有回頭,“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像莫平平一樣,或者像林晚舟一樣,被逼到絕境,會不會也有人,愿意為我冒一次險,說一句公道話?”
趙宇愣住了,沒有回答。
楚月坐進車里,關上車門。車子發動,駛入沉沉的夜色。
她看著后視鏡里越來越遠的茶室,看著這座龐大而冷漠的城市,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但心里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似乎松動了一些。
為了莫平平那聲“你是個好人”的托付。
也為了……大學圖書館里,那個安靜看書、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師姐,心底最后那點未曾泯滅的、對“好人”的微弱信仰。
車子匯入車流,消失在城市的脈絡里。
而在清源鄉的深山中,林晚舟和陳娟娟剛剛陪著羅偉的爺爺奶奶,將那個瘦小的孩子,葬在了后山面向陽光的山坡上。
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有簡單的黃土,和幾束從路邊采來的野花。
山風嗚咽,像一首無字的挽歌。
林晚舟站在墳前,看著那塊簡陋的木碑,上面刻著“愛孫羅偉之墓”。
她輕聲說:“羅偉,對不起,老師來晚了。但老師答應你,以后……會努力看到更多像你一樣的孩子,聽到他們心里下雨的聲音?!?
陳娟娟在她身邊,默默流淚。
兩個老師,在又一個孩子的死亡面前,立下了無聲的誓言。
遠處,群山沉默,云霧繚繞。
這片土地上的創傷,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都還在繼續。
但總有一些人,決定不再背過身去。
即使前路艱難,即使力量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