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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溪,在清源鄉,即使沒有我,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爬起來,去教那些孩子,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宋歸路的眼淚無聲滑落,聲音哽咽,“她以為自己是破碎的,不堪的,需要被拯救的。但其實……她才是那個一直在自救,甚至有能力去救別人的人。她身上的那種韌性,那種在絕望中依然不肯熄滅的微光,是我從來沒有的。”
她看向已經完全呆住的歐陽述,淚水模糊了視線,卻讓眼神更加清澈:“歐陽,你問我為什么是她。因為在她面前,我可以不用扮演那個‘無懈可擊’的宋教授。我可以脆弱,可以害怕,可以不知所措。而她,會用她那種笨拙卻無比真誠的方式,告訴我‘沒關系’、‘我在這里’。她不是我的‘負擔’,她是我的‘鏡子’,也是我的‘錨’。她讓我看到了那個被我掩埋多年的、真實的自己,并且……告訴我,那個自己也值得被愛。”
“所以,”宋歸路擦掉眼淚,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沒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愛情不是擇優錄取。是她恰好照亮了我生命里最黑暗的角落,而我,恰好在她墜落的瞬間,有能力也有意愿,伸手接住了她。僅此而已。”
長長的一段話,說完了。車廂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歐陽述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盯著前方蜿蜒的路,眼神空洞。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不甘,所有自以為是的“配得上”,在宋歸路這番坦誠到近乎殘忍的自我剖白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愛的,從來都是那個強大、理智、完美的“殼”。他從未試圖,也從未有能力,去觸碰殼下面那個真實的、受過傷的宋歸路。
而林晚舟,那個他看不起的“麻煩”,卻從一開始,就直抵核心。
他輸了。不是輸給時間,不是輸給機緣,而是輸在了靈魂的維度上。
“對不起。”良久,歐陽述才艱難地吐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歸路,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了,歐陽。”宋歸路輕聲說,“都過去了。你陪我去找她,然后……我們就回到朋友的位置,好嗎?”
朋友。
一個清晰而安全的距離。
歐陽述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痛。他知道,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結果。
“……好。”他聽見自己說。
車子重新加速,駛向機場。這一次,沉默不再壓抑,而像一場淋漓的雨后的清澈。
有些話,說開了,傷口反而能開始愈合。
清源鄉中心小學,籠罩在一片反常的悶熱和低氣壓中。
羅偉的自殺,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周校長一夜之間老了許多,背佝僂得更厲害了。陳娟娟請了三天假,據說是病倒了,但大家都知道,她是被愧疚和悲傷擊垮了。
林晚舟接替了陳娟娟的部分工作,同時繼續上著自己的課。她看起來比所有人都平靜,照常備課,上課,批改作業,甚至開始著手整理羅偉的遺物和作文,想為他做點什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是洶涌的暗流。
每個夜晚,她都會夢見羅偉。夢見他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低著頭,不說話。夢見他在那片杉樹林里,回頭對她笑了笑,然后消失在濃霧里。夢見他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染紅了她批改的作文本。
手腕上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像一種陰魂不散的提醒。
白天,她強迫自己投入工作。五年級的孩子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比往常更安靜,更聽話。那個叫劉小軍的男孩,甚至在周記里寫道:“林老師,您別太難過了。羅偉他……去了一個沒有煩惱的地方。”
孩子的敏銳和善良,像細小的針,扎在她心上,又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天下午,最后一節語文課。林晚舟正在講解一首關于離別的古詩。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她念著,聲音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