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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其他班級的門都緊閉著,只有混亂的呼喊和哭聲從樓下傳來。她一步步走向樓梯口,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像走向一場注定的審判。
就在林晚舟即將走下樓梯的瞬間,兩輛沾滿泥漿的越野車,轟鳴著沖進了學校大門,一個急剎,停在了混亂的操場邊緣。
車門猛地打開,宋歸路第一個沖了下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操場上揮舞菜刀的男人,看到了倒地的孩子,看到了二樓樓梯口那個穿著白襯衫、身形單薄、正一步步往下走的熟悉身影。
心臟在那一剎那停止了跳動。
“晚舟!”她失聲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
林晚舟聽到聲音,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
隔著混亂的人群,隔著瘋狂的男人,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時間仿佛凝固了。林晚舟看到了宋歸路臉上從未有過的驚慌和恐懼,看到了她不顧一切想要沖過來的身影。
也就在這一刻,羅大勇已經沖到了樓梯口下方,抬頭看見了林晚舟。
“就是你!”他狂吼一聲,舉著刀就要往上沖。
“羅大勇!”在快速了解了經過后,一個冷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宋歸路沒有沖向樓梯,而是快步走到了距離羅大勇不遠不近的位置,停了下來。她沒有看林晚舟,而是將全部的目光和注意力,牢牢鎖定在羅大勇身上。
她的出現,她異常冷靜的聲音,讓狂怒中的羅大勇動作下意識地一滯。
“你是誰?”羅大勇喘著粗氣,刀尖轉向她。
“我是心理醫生,宋歸路。”宋歸路的聲音平穩,語速適中,帶著一種專業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我知道你兒子羅偉的事。我知道你很痛苦,很憤怒,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羅大勇的眼角抽搐著:“你知道?你知道個屁!我兒子死了!被他們害死了!”
“沒有人想害死他。”宋歸路緩緩搖頭,目光直視著他瘋狂的眼睛,不躲不閃,“羅偉是抑郁癥。這是一種病,就像感冒發燒一樣,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也不是任何人的錯。”
“你胡說!我兒子好好的!就是他們逼的!”羅大勇揮著刀,但動作的幅度小了一些。宋歸路的冷靜,像一堵無形的墻,讓他狂亂的情緒遇到了阻力。
“你仔細想想,”宋歸路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羅偉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變得不太愛說話了?是不是有時候會發呆,失眠,對以前喜歡的東西也沒興趣了?他是不是總跟你說‘我沒事’,但其實你感覺得到,他并不快樂?”
羅大勇愣住了,持刀的手微微顫抖。這些細節……兒子在電話里,好像確實提過。但他當時只覺得是孩子學習累了,或者想家了,還罵他“沒出息”、“矯情”。
“你常年在外打工,很辛苦,想給他更好的生活。你覺得只要他吃飽穿暖,考出好成績,就是對他好。”宋歸路繼續說著,語氣里沒有指責,只有陳述,“你不知道,他心里的壓力有多大。他怕考不好對不起你,怕走不出大山讓你失望,怕自己不夠好,不配得到你們的愛。這些壓力,像石頭一樣,一天天壓在他心上,直到把他壓垮。”
“他最后那篇作文,不是在求救,是在告別。”宋歸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在用他唯一會的方式,告訴你他有多累,告訴你他愛你們,也告訴你……他撐不下去了。”
羅大勇的嘴唇哆嗦起來,眼里的瘋狂開始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刀,慢慢垂了下來。
“你現在拿著刀,是想為他報仇嗎?”宋歸路問,“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傷了人,甚至殺了人,你自己會怎樣?羅偉的爺爺奶奶怎么辦?他們已經失去了孫子,難道還要失去兒子,徹底家破人亡嗎?”
“羅偉選擇離開,是因為他覺得太痛苦,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宋歸路的聲音更加柔和,帶著一種引導的力量,“但他一定不希望你用這種方式,毀掉自己,毀掉這個家。他那么懂事,那么善良,他如果知道你會這樣,該有多難過?”
“我……我……”羅大勇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困獸的悲鳴。他臉上的猙獰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個被生活壓彎了腰、又被喪子之痛擊垮的、茫然無助的中年男人的臉。
“把刀放下,好嗎?”宋歸路朝他伸出手,不是要奪刀,只是一個邀請的姿勢,“我們好好談談。關于羅偉,關于他的病,關于怎么才能讓他安息,也關于……你們以后的日子,該怎么過下去。”
淚水,終于從羅大勇渾濁的眼睛里涌了出來。他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看了看宋歸路,又看了看周圍驚恐的老師和孩子們,最后,目光落在二樓樓梯口,那個一直靜靜站著的女老師身上。
林晚舟也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指責,沒有恐懼,只有深不見底的悲哀和……一絲同病相憐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