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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芽的父親家貧娶不起妻,為了有后耗盡家財從杏芽母親的丈夫那典妻生子,杏芽是家里的老大,小小的她印象中阿娘總是在流淚,直到七歲的時候阿娘在她家生下了最小的弟弟后后被丈夫領走了,從此之后杏芽說她再也沒見過阿娘了,如果不是入了宮,她可能也要走自己母親的老路。
而春山原是岳州府內一個山腳農戶家的孩子,一大家子人每天起早貪黑勤勤懇懇像祖宗一樣伺候家里的一畝三分田,可還是連碗稠點的粥都喝不起,一年又一年是繳不完的苛稅服不完的徭役。那年縣里有地主豪紳看上了他們村子里的地,但阿爹和阿爺不想賣了這一家人賴以生存的兩畝薄田,有一天春山的阿爺阿爹們出門下田去干活卻再也沒回來,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們僵直躺在田壟上頭卻栽進去就這樣死在了他們侍弄了一輩子的稻田里。縣衙來了差役,查案后說阿爺阿爹和阿叔是吃醉了酒打晃摔進田里溺死的,可是窮苦的莊稼漢哪有錢喝得起糧食釀的酒,但縣太爺如明鏡高懸,鐵口斷案。
家里的田最終還是賣了,賣田的錢卻還不夠給阿爺阿爹他們買幾口薄棺。再后來岳州府鬧了饑荒,全家就只剩下了春山和他阿娘,恰逢京城宮里有內監來選宮人,春山阿娘把八歲的春山去了根送了去,只為了能讓他活命。
這里的人自來到這封建社會的那一刻起便被戴上了三六九等的枷鎖,一生不得掙脫,人如彘羊,上一層的人吃下一層,層層往下,底下是白骨骷髏,只有最頂層展現的才是后世人眼中歷史的熱烈燦爛、浪漫典雅。
又是無比想回家回現代的一天……
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春山已經吃完了但還是一臉意猶未盡,杏芽則是在用吃剩的那點豆渣窩頭擦掛在碗壁的湯汁,然后讓進嘴里。
孟書渺心暗自嘆息一聲,心中已然有了成算,她拿起湯勺給三人都舀了一勺子,剩的最后那點放進了自己碗里,“吃吧,都吃的飽飽的才能暖和,等交稿了就有銀錢使了。”
書坊是按照她原稿的畫找人手工一筆筆描畫的,面向的京中那些不缺錢的顧客,這些人家自然不必為柴米油鹽發愁,但京中物價上漲那么恐怖,這次的稿酬加上她們剩下的那點錢大概率只能用來換些不至于餓死的糧食。
她認真思索起來接下來四口人的活路,左手中指曲起,骨節一下一下輕敲桌案邊緣,春山三人都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發話拿主意。
自從孟書渺畫畫開始,這些年里戶口掙錢的大部分重擔都在她身上,她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拿主意的主心骨,沉吟片刻后她看向巽娘:“姑姑,稍后咱們把所有的余錢都清點清點,讓小春帶去給江七買糧,不論是是宮外的糧還是托關系買膳房的,能買多少買多少。”
不論如何,糧是絕不能斷的,至于取暖用的柴火,孟書渺想那還不簡單。
西巷連著冷宮這一塊,前朝時期倒是正常的起居住地,只是后來死了人散出來鬧鬼的傳聞才慢慢荒涼起來,所以很多屋子里桌椅板凳、床板窗子一應俱全,有些甚至還是上好的紅木所制,只都破敗了,但當柴燒是不挑的。
孟書渺其實早幾年就已經盯上了那些桌椅板凳,只是以前的冬季沒今年這么難熬,她就一直沒動留著以備不時之需,這不就用上了嘛!
反正除了他們這里的幾個人也只有后面冷宮里的那幾個了,宮里的人都嫌這一片晦氣,沒人會吃飽了撐的來查看一下這片屋子里那些破家俱是不是還健在。
待到晚飯吃完以后天已經完全黑了,原本白日里好不容易放了晴的天這會兒又開始飄起了雪花,倒也沒有下大,只零星斑點的小雪于哀嚎的寒風中混亂飛舞。
孟書渺靠著軟枕窩著被褥半坐在床頭,在床上支了個小案桌,就著油燈下昏黃的光線繼續整理畫稿。
杏芽把熱乎的湯婆子塞進孟書渺的被窩后開始轉過去給旁邊小床鋪床,入冬以后她們四個人都是睡一個屋的,春山睡得靠外些,用一道簾子隔開,這樣大家都暖和也省柴火,
鋪完床杏芽又去掀了柴火爐個蓋板,又往里頭添了幾根柴。這柴火爐是孟書渺仿照現代野營用的便捷柴火爐的樣子托人在宮外打制的,小桌案大小四方一個盒子,底下擱四個桌角架空,掀了上方的蓋板可以在爐肚里頭加柴燒火取暖,放在靠近矮窗下的墻邊,用土坯泥搓了通氣管將就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