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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除夕年三十。
孟書渺一貫畏寒,從晨起醒來開始她便窩在榻上蓋著褥子不愿挪動,伏案畫了快一整天的畫稿,直到天色漸暗。
除夕宮宴于酉時一刻正式開宴,孟書渺早一個時辰就要開始換洗梳妝做準備了。
說是換洗梳妝,但其實也沒什么可準備的,巽娘只簡單得給孟書渺挽了一個單螺髻,簪了一朵她自己手作的藕荷色絹花,算作與公主吉服顏色呼應。
臉上涂一層防皸裂的脂膏,除此之外孟書渺什么胭脂水粉都沒抹,在西巷這般吃飽飯都困難的環境里,胭脂水粉珠釵環佩這類錦上添花的玩意兒是不在她們的消費水平范圍內。
就這么清凌凌一張巴掌大小的素臉,一直以來有些病態白皙的臉色在亮暖色吉服映襯下,還有頭上簡單但精巧的簪花螺髻,顯得她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上了三分。
“若飯食是冷的,你且少食些,莫貪杯吃酒,還有,到了那處以后便盡量低調,莫要好奇看管閑事惹人眼,與人碰上能避則避……”
巽娘正蹲在地上給孟書渺的膝蓋綁護膝,一邊綁一邊絮絮叨叨,每回孟書渺去宮中節宴上露臉之前巽娘都要這般殷殷叮囑一番。
孟書渺在心里嘆息,就今晚參宴的那些人,但凡有人想要弄她,她再是低調都沒鳥用的。
但這話她自是不會說出口,只笑著應聲道:“好姑姑,我自是曉得的,您且寬寬心吧……芽芽啊,袋子好了沒?”
杏芽應了一聲,拿過來一個縫制得怪模怪樣的羊皮袋子,袋子口做抽繩收緊,又另綴了兩根長絳,長絳于孟書渺腰間交叉纏繞兩圈打結,羊皮袋子便綁縛在了她左側腰的位置。
綁好袋子,外衫裙擺放下,正好將其遮擋掩飾,絲毫看不出來。
巽娘看著兩人的動作,無奈嘆息搖了搖頭,并未阻止,將最后的一件打補丁的大氅披在孟書渺身上,輕聲提醒說:“莫教人瞧見了去。”
孟書渺嘿嘿笑了兩聲,攏緊身上的大氅,招呼身后的杏芽和春山,作為曾經李貴妃的張氏大宮女、成國公府出身的家婢,巽娘等閑是不敢輕易在人前露臉的,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以往這種宴席一般只允許帶一人隨侍在側,故而孟書渺一直都是帶的杏芽。
踏著風雪,一路從西巷走到設宴的太和殿。
孟書渺行至太和殿門口,遠遠便能瞧見殿內外一片燈火通明,璀璨輝煌,影影綽綽聽得店內那些閑談說笑之聲,時間掐得正好,不是最早也不算晚。
殿外已經站滿了今晚值守的侍衛,以及侍立在外隨時聽宣的內監們。
孟書渺上了臺階,杏芽對著殿門口侍立的引路宮女施禮,說了句“西巷,五公主。”
那宮女一聽是西巷的五公主,自認為很隱秘地抬眼偷瞄了孟書渺一眼,而后才略一欠身引著她們往殿里走。
孟書渺心里明白這妹子在想什么,她只當沒看見,跟在身后往殿里走,甫一進殿,香氣帶著融融暖意便撲面而來。
孟書渺打眼一瞧,殿里大部分人都已經就坐入席,有人在推杯換盞,亦有人談笑風生,她進來時動靜很小,偌大的殿宇,坐在靠里些的大部分人都未注意。
倒是靠近門邊的兩個身著誥命服的中年婦人發現了進門來的她,稍年長些的婦人以一種審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將孟書渺從上到下打量一遍,而后抬手掩袖不知在另一個婦人耳邊輕語了什么,隨后兩個婦人便一起望向了孟書渺,雖都掩了半面,但兩人目光中如出一轍的輕慢戲謔卻是如實質搬的明顯。
孟書渺繼續當做淡定地視而不見,在引路宮女的指引下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這除夕宮宴男女分席而設,沒有任何意外,孟書渺被安排在了女賓席末端,這是是角落里最靠近殿門的一處席位,她都能間或感覺到半邊臉上有從門縫里漏進來的颼颼寒氣。
不錯,雖然是個明顯被孤立的位子,但也方便她摸魚摟席呀!
孟書渺脫下大氅在圈椅上端坐了下來,隨后視線在面前的桌案上一掃——
因著尚未正式開宴,三巨頭都還沒有到場,席面菜色也沒擺上來,案上只擺了兩盤不知名的精致點心,一盤紅棗,外加一盞茶,伸手一摸,茶水已經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