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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徑御花園,越往西巷方向走就越偏,光線就越暗,走到后面基本只有杏芽提著那小坡燈籠在風中一晃一晃的,昏暗的光線下的陰影也跟著張牙舞爪。
“歲寧。”
一道男聲自前方幽暗處傳來。
孟書渺下意思渾身一震,全身汗毛豎立,差點直接蹦起來靈魂原地升天。
前方歪脖子枯樹下那燈籠模糊光亮映照下站了個人,孟書渺透過燈籠昏暗的光待看清了來人是誰后,那快要炸膛的心跳聲才稍稍緩了緩,“仰禮哥,是你啊!”
瞧他今日這玄色鑲邊鴉青緞面直綴,并非是內廷衛值勤時的曳撒服制,那就是今日非他當值。
被喊仰禮哥的俊逸青年,身挺如松,眉目清雅俊逸,分明是個芝蘭玉樹的年輕公子,偏生左臉顴骨到嘴角處有那么一道淡褐色的疤,這樣橫亙在青年金質玉相的側臉上多少顯得違和。
青年名喚季謙,他淡淡含笑回道:“今日隨父親進宮參宴,散席后眾人皆隨圣駕去了正陽門,我就知你大抵是不會去的,便在此等候。”
孟書渺愣了愣,疑惑地問:“那……方才太和殿里我怎么不曾見到你?”
被這么問,季謙原本溫和含笑的眉眼染上了些苦意,似不愿多說“本應是該在殿中的,只開宴前,她……母親她喚我有事,耽擱甚久,再入太和殿已然不便。”
孟書渺默然,不知該說什么。
季謙比她大三歲,和她有著離奇相似身世,父親武安侯,母親武安侯原配夫人,母家和成國公府有那么一丟丟遠親關系,當年李家覆滅季謙外家也牽連了進去,之后沒多久,武安侯夫人就因病亡故了,喪期一滿武安侯就風風光光地迎了繼室,這繼室乃皇后之妹。
武安侯夫人小孫氏也是個猛人,十幾年間,季謙經歷了包括但不限于被使絆子、買兇、誣陷、中毒、造黃謠等一系列生理和心理上的摧殘,像今天這樣的手段只能算是灑灑水,他能活到現在還是個講文明懂禮貌五好青年,只能說其內核無比強大。
就他臉上那道疤,直接讓當年的名滿衛京的少年解元斷送了科舉入仕的路,而有了后娘就有后爹,這事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就連在西巷的孟書渺都略有耳聞,可在武安侯府居然沒點子反應。
也得虧季謙自身實力過硬,文武雙修,這事的風波過去后不久,他那任吏部尚書的爹請旨想給他在內廷衛謀個小差,大衛文官凡面有瑕者皆不用,但對武官并無嚴苛要求。
孟書渺和季謙相識,也是因為季謙當值夜里巡邏至液池偏僻處撞上了她領著杏芽和春山偷撈池子里的景觀魚吃。
當時季謙顯然是知曉她身份的,或許因為一表三千里的親戚關系,亦或是出于同病相憐,總之他并沒有聲張,反而替孟書渺遮掩放她們離開。
自那之后季謙就和孟書渺漸漸熟絡了起來,他幫了不少忙,那只簡陋版的柴火爐以及院子里養著那群兔子最開始的兩只雌雄種兔就都是季謙從中幫忙周旋才能被帶進來的。
孟書渺是很感激他的,她被禁錮在西巷一方破敗的高墻之下動彈不得,季謙亦是艱難求存,或許是因為能相互共情,孟書渺對他心存感激的同時也慢慢不像最初那樣陌生防備,他當差的時候偶爾得空會悄悄過來看看,有時是和孟書渺說上幾句話,有時會給她帶點吃用的小玩意兒。
如今站在枯樹下,季謙臉上的疤在昏暗的燈籠光下并沒有讓他顯兇相,孟書渺覺得他的人和聲音一樣,有種舒朗溫和的感覺:“宮宴進不去,我便避了人早早候在這兒,初五我便要啟程了,臨行前我總是要來與你道聲別的。”
孟書渺有些錯愕:“這么快便要動身了?不是說要等過完元宵再行動身之事嗎?”
季謙答道:“原定了元宵后啟程,豈料寒災來勢洶洶,衛京以南至兩江亦是凍死了不少人畜,各地流民頻起,朝中怕各邊疆再有異動,兵部讓我等接調令提前動身。”
孟書渺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新年后季謙要外放去邊關軍中戍邊,此事月前就已定下。
近一年來季謙所遭遇的那些人身安全威脅愈發頻繁和瘋狂,小孫氏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不想讓其活過她親兒子的及冠之年了。
沒有可依傍的外家,繼母狠辣,生父漠視,季謙想要活著就必須自己為自己搏出路。邊關雖危機四伏,兇險艱苦,但若能尋得機遇置之死地而后生,未來之事誰都不可說,他需要遠離衛京為自己奮力搏出一線生機。
離開衛京去邊疆就等同于自己放棄侯府世子之位,季謙自己提出的,武安侯上了折子,明帝準允了,臨近年關的這段時間,至少孫氏到現在為止暫無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