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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這錢我也不是單為了我自己啊,我是拿去做項目,等項目賺錢了給你幾百萬都算是小意思。”黃時雨開口的語氣干巴巴的,心里的滿腹委屈快要溢出來了,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我要不是真的沒辦法我也不會跟你張這個口。”
她頻頻跟童女士解釋,借這筆錢是為了手頭項目能夠運作下去。
可到頭只換來童女士平淡的一句“你說為就為吧。”壓根就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看了一眼因下過雨,被洗刷得格外晶亮的城市,夜風刺骨,黃時雨低著頭,深呼吸,鼻腔似乎被什么梗住了,呼吸不似先前那般順暢,“媽,我手頭這個項目前景的投資回報率……”
童女士根本不給黃時雨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截斷了話,自己開始說道。
“我算是明白了,黃時雨你現在是跟我攤牌,不跟我裝了是吧?你可真不愧是黃國棟的種,一個德行!好,現在不裝了,本性露出來了!”
黃時雨面色雖然平靜,目光卻有幾分茫然,仿佛對這一番咄咄逼人的話語,不知所措。
她想掏一根煙出來,可發現怎么掏也掏不出來,明明平時隨手一摸就能輕輕松松夾在手里,可這會就像是分明跟她做對一樣,后知后覺,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手在抖。
她第一次這么后悔跟童女士借錢,更后悔的是為什么要打這通電話。
“我說呢你會那么好心,平常每個月緊巴巴的就給個一萬塊,要多了都沒有,倒是每逢過年過節出手就那么闊錯,一轉賬就是幾十萬,還給我買了套房,原來是在這里等我呢?!”
風好像刮得更大了,可黃時雨卻絲毫沒感覺到寒風是多么刺骨,依舊站在陽臺被冷風席卷。她穿得少,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真絲襯衫,換作平常,肯定早已逃回臥室,或許是此刻心寒大過身體上的寒意,讓她無暇顧及。
而童女士接下來的話也和這凜洌的寒風一樣割人,刀刀鋒利,毫不手軟,把黃時雨的一顆心扎得稀巴爛。
“你怎么那么會算呢黃時雨,我以前怎么沒發現呢!我還逢人就說我這個女兒乖巧的不行,懂事,孝順,比我那個兒子強多了,我現在還真的是看走眼了,白眼狼,不孝女,現在連你媽的養老金也要拿。”
“別說五百萬,就是一百萬我也沒有!!!”
童女士說了這么長的一大段話,無非想表達的意思不過是,要她拿錢,哪怕只拿出一分錢出來也絕不可能,這事沒得商量。
這淬著刀子的話隨著這冰涼的夜風吹來,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她呼吸帶著顫,連同嘴里的煙也發出輕微的顫栗。
在黃時雨的記憶中,其實童女士以前對她并非這般刻薄,人心都是肉長的,怎么說黃時雨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沒有父母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童女士也同理。
只是這份美好在她六歲那年終止了,童女士和黃國棟離了婚,構成童女士離婚的導火索很簡單,她不想這么年輕就攤上黃國棟的賭債,那時候黃國棟的賭性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每次跟人玩牌都能輸光好幾個月的工資。
他工作也沒有好到哪去,就是在學校給人當保安的,一個月工資本來就不多,養家糊口都夠勉強的,尋常普通人家哪里遭得住這樣造。
所以,童女士不想被黃國棟拖累唯有離婚這條路能走。
她記得很清楚,童女士要走的那天,摸著她臉跟她說要出去賺錢給她買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和小皮鞋,讓她在家里乖乖的要聽爺爺奶奶的話,她那時候年紀是小,但不是什么都不懂,她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這番說辭童女士是哄她的。
她清楚的知道童女士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
所以她哭啊,鬧啊,扯著童女士的衣服要童女士帶她一起走。
最終當然沒能如愿,她扭不過童女士,小孩子的力氣哪里比得過一個成年人。
她親眼看著童女士上了車,那天正好是梅雨季節,她在追趕車的途中下起了傾盆大雨,那雨點緊緊貼在她眼里,就如同她眸中的車輪一樣,她沒頭沒腦地一直跑,最終,也只能看到轎車揚長而去的身影。
從始至終,童女士沒打開車窗看過一眼。
她當時覺得沒追上主要是因為她跑得不夠快,只要她再努力一點,再拼盡全力一點,再快一點,一定可以追上。
四個輪的車子固然跑得快,可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精力,假以時日未必追不上。
可是,有的道理在童女士離開的時候她就應該明白,有些事任憑你再怎么努力,終究是不會帶來正向反饋的。
黃時雨搖搖頭,笑了。
呼吸被冷風切割,鼻腔黏膜隱約傳來刺痛,黃時雨縹緲的思緒在這陣默不作聲的痛感中逐漸回籠。
而有些執念也隨著吹來的風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