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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暮期期艾艾，“巖君，我沒有見過別的仙人。”

巖君端麗的臉上浮現(xiàn)出笑意，“想要玩伴了嗎？”

遲暮覺得這沒什么不好承認(rèn)的，“海中不止一個海怪，陸地上的魔獸有時也三五成群，人類更是聚成部落。”

而他卻沒有仙人跟他一起玩。

巖君思索起來，“是該熱鬧一些了。”

遲暮開心地雙手合十，“巖君這次打算點化誰呢？”

巖君回答，“山間的白鶴與鹿很有靈性。”

但巖君這次不只是想點化幾只鶴與鹿那樣簡單，他想要在這片天空下建立起新的規(guī)則與秩序，使得有緣者不需要他的點化也能自然得道化仙。

這當(dāng)然不是一揮手就可以敲定的事情，任何規(guī)則都需要細致完善的周密設(shè)定才能運轉(zhuǎn)起來，巖君于是決定閉關(guān)研究。

巖君閉關(guān)的第一年，遲暮照舊百無聊賴地到處飛。

人類之中開始流行一種飾品，由死去魔獸的鱗片制成，流光溢彩，比之寶石一點也不遜色，因為能殺死魔獸的人鳳毛麟角，這種飾品的價值也水漲船高。

遲暮停在柵欄上，透過窗戶看屋里面的工匠打磨手里的鱗片。

工匠一邊打磨，嘴里一邊念念有詞，“今年怎么不下雨呢？”

遲暮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蝴蝶的翅膀上也是有翅鱗的，因為很小，又被人叫做鱗粉。

但是經(jīng)過巖君的點化之后，他的本體已經(jīng)變得非常大了，他的鱗片別說拿來做飾品了，拿來當(dāng)大門都綽綽有余，平時只是為了方便觀察人類，才變成和一般蝴蝶別無二致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鱗片很漂亮，比所有魔獸的都漂亮。

可以用來做成飾品送給巖君！

巖君閉關(guān)，遲暮有樣學(xué)樣，也不觀察人類了，悶頭研究各種飾品的樣式和種類，練習(xí)制作方式。

等他終于研究完畢，技巧也磨煉純熟，將鱗片打磨成了吊墜的樣子，再出門一看，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

昔日那些說不上多么美觀，但好歹算得上牢固的房屋都破敗了，田地里也看不見整齊的作物，本應(yīng)該濕潤的泥土一寸寸干裂，許多人倒在那里，奄奄一息地將泥土往嘴里塞。

遲暮想，這是過了多久？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么一轉(zhuǎn)眼就這樣了呢？

他想像以前一樣四處觀察一下，卻意外遇見了那個雕刻鱗片的匠人。

匠人也倒在路邊，掰著手指頭算日子，不知道神智還清不清醒，“怎么不下雨呢。”

仙人是不用進食的，但人類需要。

遲暮茫然地看著他。

要看著他死去嗎。

蝴蝶化成人形，捏了捏自己的指節(jié)，有血肉。

于是仙人上前一步，對驚訝的匠人說，“你可去廣而告之，今日將有異獸墜亡于此，其身大如鵬，食之不饑。”

匠人干裂的嘴唇顫動了一下，“蝴蝶，變成人了……？”

變成人的蝴蝶沒接茬，“若有欲私占者，必受食巖之罰。”

遲暮沒再去看匠人的反應(yīng)，轉(zhuǎn)身走了。

他急匆匆地回了巖君所在的山上，把鱗片做成的吊墜放在巖君的門口，又馬上離開了，直到墜亡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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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嗎，如死。

仙人和常人還是有區(qū)別的，常人死后魂魄滯留人世，總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拘束，留久了還有魂飛魄散的危險，遲暮的顧慮就沒有那么多。

他想留多久留多久。

饑荒已經(jīng)過去了，天上開始下雨，人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他還是留在這里。

變成魂了以后觀察人類倒是方便了很多，如果他不想現(xiàn)身的話，都沒人能看得見他。

還是有人能看見的，比如巖君。

一身白袍的巖君離開山峰，要送他去往生。

遲暮也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滯留，他看著巖君低沉下來的眉眼，身上后知后覺地鈍痛起來。

墜亡的那一刻，也沒有這么疼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么那么著急了，多耽誤一分鐘恐怕就有一個人會餓死，這是一個原因，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擔(dān)心自己再磨蹭一下，或者多思考一會兒，就會想要待在巖君身邊，一直不走了。

他不想離開巖君的，為什么他還是離開了呢。

有誰錨定了他的命運，令他出生就是為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