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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他犯了難。他既不敢像從前那樣寵她，怕太后因忌憚而殺她；他又怕若不寵她，令太后以為她已經(jīng)無足輕重，索性趁她病重而無所忌憚地殺她。

為了她，他瞻前顧后，進退兩難。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是他自己。

琉璃說得對，從最開始，他就不該答應(yīng)。

是那夜月色太美，迷了他的心竅。

現(xiàn)在他既想要穩(wěn)固的皇位，又想要心上的琉璃。

琉璃美麗而易碎。

在皇位穩(wěn)固之前，他的琉璃更多地承擔了兩人恩愛的風險與代價。

“阿宏……”月華忍著胸膛里撕裂般的疼痛，極輕極輕地喚他。

“我在這里。”他牢牢握住她的手。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問。

“不會。”他說：“絕不會。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笑笑，繼續(xù)像囑托后事似地說著：“你答應(yīng)過我的，要’千年萬年’。”

“是……”他強笑著，掩飾心口一陣陣痛楚：“可你要先答應(yīng)我，要好好活著陪我，陪我到一百歲，然后我們再’千年萬年’。”

“阿宏，我疼得厲害……”她聞言，委屈得流眼淚道。若只是尋常疼痛，她或許會強忍著，不告訴他，不令他傷心，可此次病痛絕非尋常，幾乎痛苦得令她斷絕生念。

“琉璃，為了我，活下去。”皇帝含淚道：“你就當疼一疼我。我說過，我已經(jīng)沒有母后，沒有父皇，我不能再沒有你。琉璃，你舍得我么？你舍得留我一個人么？”

“不……舍……得。”她喃喃說著，眼皮無力地合上。

皇帝慌得六神無主，連忙喚人來救，醫(yī)女上前看過眼皮，又請過脈，稟道：“啟稟陛下，貴人只是痛得昏過去了。”

皇帝聞言，大悲大喜，喜極而泣，竟顧不得當著宮人的面，雙目淚流。

他坐在月華床側(cè)，握住她一只手，感受著她的溫熱和脈搏，稍稍安心。吩咐人配藥為貴人調(diào)養(yǎng)，又定一定神，說道：“傳旨掖庭令，將麗景殿馮昭儀下毒之事通報前朝，告知國丈，另外將昭儀扭送紫宮太后處，請?zhí)蟀l(fā)落。”

證據(jù)確鑿，前朝后宮自有公道人心，太后不宜過度包庇。

皇帝此舉，既是裝作順從，也是給太后出了一道難題。

太后起手，干凈利落。

當日，麗景殿昭儀馮氏便因病暴斃。因其年幼無所出，無功于天家，故無謚號。又因太后崇尚節(jié)儉，下令將昭儀薄葬于妃陵。

前朝后宮，挑不出太后半點不公允之處。

馮熙自知四女有罪，不連累家人已是開恩，自然不敢有怨言。

以命抵命，皇帝和月華也不會有太多不滿。

太后舍棄一枚棋子時，便是如此雷厲風行。

夢華瀟華從旁觀之，都不免心驚。

這一局，太后忍痛舍棄了一枚棋子，便絕不會讓皇帝毫無損失。

她如今可以不要月華死，但要月華走。

只是此時的皇帝，日夜緊張月華的身子，對此還渾然不知。

第16章 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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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的所有人都知道，大魏未來的皇后，將會姓馮。馮太后的馮。

月華的身子稍稍好轉(zhuǎn)，皇宮里便漸漸有人覺得，或許皇后人選最終還是會花落月影殿的馮貴人。

自從月華中毒，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皇帝以她病重為由，常來探視。月華身邊服侍的人他也借著上次處罰月影殿宮人的機會，全部換成了自己的心腹。雖然顧忌太后的態(tài)度，夜里仍要去其他妃嬪處走動，但能時不時留宿月影殿相伴。只是月華身子虛弱，夜間并不能侍寢，甚至天還沒黑透她便因精力不濟而早早昏睡過去。對此他并不在乎。他只要有她在，就好。

四月天暖，御苑花團錦簇。皇帝看月華身子稍微好些，問過太醫(yī)說可以出門，便攜她到御花園賞花解悶。

月華在林貴人及一眾宮人仔細照料下，終于重獲一絲生機，雖然仍時不時咳血，但總不至于像最初那般時刻有生命危險。

因她不宜久站也不能走動，兩人便坐在御湖邊，柳樹下，偎在一處看景兒。皇帝折了柳枝，挽成圈兒，插了花在上頭，給月華戴在頭上。

月華指著水中一對鳥兒給皇帝看：“阿宏，你看，鴛鴦鳥。”

皇帝笑道：“才不是，那分明是野鴨子。”

“胡說，就是鴛鴦鳥。”

“御湖里養(yǎng)著什么，我做皇帝的還不知道么？”

“騙子，就是鴛鴦鳥。”

“就是野鴨子。”他故意忍著笑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