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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澈到殿外時,皇帝還在扯著月華嬉笑,說她昨晚纏著他時像條小白蛇。
高澈面色沉靜如水抬腳跨過殿門,走上前,規規矩矩行禮,然后為皇帝診脈,看舌苔,又詢問龍體有何癥狀。
皇帝脈象沉細無力,舌苔淡白而少,畏寒肢冷,五心煩熱,潮熱盜汗,腰膝酸軟……顯然是脾腎虧虛,縱欲所致。
皇帝的欲都縱在了誰的身上,宮里所有人心知肚明,高澈更是如此。
“啟稟陛下,陛下近日本就有疾未愈,實在需要節制房事,否則龍體虧損過度,往后留下病根,便難調理了。”
“這么說來,倒是本宮的不是了。”月華道:“高大人對陛下忠心耿耿,如此在意陛下的身子,相形之下,本宮可真是不賢德。”
皇帝也知道這些診斷傳出去對月華名聲不好,連忙笑著回護道:“朕為國事煩憂,你為朕解憂,何過之有?”又向高澈道:“朕遵醫囑便是,不過脈案里有些不要記進太醫院的檔。”
高澈遵命,去擬了藥方,又道:“臣原本今早應為昭儀請平安脈,既然昭儀在此,不如臣一道請脈。”
皇帝點點頭,高澈便奉上脈枕,月華將手腕放上去。雖然墊著絲帕,但他的指腹還是觸碰到了她腕上白膩的肌膚。
他和她不約而同地抬起眸子,目光相觸,顯然是感受到了同一種微妙的快樂。
就在皇帝面前,皇帝眼睜睜看著,他觸摸了她。
就這樣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和她肌膚貼合,就像從前在寺廟的無數個夜晚那樣。
這是她對皇帝的報復。也是他對皇帝的報復。
此刻,她在痛苦之中,他也在痛苦之中,這輕輕一觸,于彼此是何等強烈的安慰。
很好。
就這樣。
只是這還不夠。他和她都想要更多。
桌案下,衣裙遮掩,月華抬起腳,踏在了他靴面上,輕輕蹂碾,一面又暗含得意地偷眼去看高澈,看他明明動興,卻只能強壓著欲/火,面上不漏一絲破綻,仍一臉嚴肅,一副兢兢業業為她診脈的樣子。
診脈畢,高太醫自然也勸諫昭儀節制,半月之內不宜侍寢。
皇帝道:“是朕不好,沒顧及昭儀身子弱。”
高澈不再多言,照例擬了藥方,告退。
“對不起。”皇帝道。
“罷了。”月華道:“昨兒……我也有些瘋了似的。”
“我不只是說昨兒,我是說過去那十一年里,雖然不是我情愿,但終歸是我對不起你。以后,我只和你一起,也只會有和你的孩子。”他說。
“我不要看見他們。大人小孩兒,我都不要看見。”她說。
“好。”他說:“月影殿我不許他們去,我們在一處時,也讓他們都回避。”
“你也不許見他們。”月華道。
皇帝猶豫片刻,說道:“除了例行公事的禮儀場合,我不見他們,行么?不過,皇長子總是不一樣的,不能不見。這個我不能答允你,否則就是騙你。”
“好。”她問:“皇長子,便是當年林氏那個孩子么?將來要立為太子的?”
“他是皇長子,還不是太子。當年雖然太后以立嗣為由殺了林氏,但我自己對于太子人選……我想讓將來咱們的孩子做皇帝。你放心,我既然親政了,就會廢了那’子貴母死’的規矩。我要讓咱們的孩子從小被爹娘一起疼愛著長大,然后我把江山給他。”
他滿懷希望地笑著說出這些話,為她描繪著幸福圓滿的圖景,卻見月華眼淚大顆大顆滾下,如斷了線的珠子,淚流不絕。
“怎么了?”皇帝連忙抱住她:“琉璃,你是想咱們從前那個孩子了么?”
月華的眼淚仿佛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一般流下,她說不出話,張了張嘴,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他們本該是像他說得那樣的。
他們本該生兒育女,恩愛美滿,享天倫之樂。
那時她那么愛他,還懷了他的孩子,他們離他今日所描述的幸福就只差一步之遙。
為什么他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為什么之后的十一年里,她遭受了那樣的事?
孩子沒了,她中了毒,出了宮,受盡身心折磨,已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曾經觸手可及的幸福淪為泡影,幻化成今日一把扎在心口的刀。她想把太后和麗華掘墓鞭尸,她想把造下這“子貴母死”規矩的太武帝挫骨揚灰,她想把十一年里傷害她的所有人凌遲處死,她想把阿宏……
月華哭倒在他懷抱里,哭得肩膀一聳一聳,淚水滂沱,很快打濕了他衣衫。
拓跋宏從她的痛哭中明白了什么,至此也流下淚來,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說道:“若你愿意,我們便把林氏的孩子當成我們的孩子罷。林氏當年替你赴死,便讓她的孩子替咱們的孩子活下來……冥冥之中,或許也是上天有意安排。我立那孩子做太子,讓他改認你做母親,讓他奉養你、孝敬你,好么?或者宗室之中,你來選一個你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