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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么,阿宏。”她問。
她許久不這么叫他了,忽然喚他這一聲,兩人一時都有些怔怔的。
她也許久不關(guān)心他是冷是熱了。
她第二次回宮以來,兩具身體瘋狂地相互索取,然而兩顆心卻越來越像空洞,填補不滿的空洞。
“我冷。”他說著,將她緊緊圈進了懷里,兩只大手將她雙手放在手心牢牢地合住。
她知道他故意展示他的脆弱,想要挽回她的心。
她明明知道。
可她就是會落入圈套。
他是個太過聰明的人。不愧是太后傾盡心血培養(yǎng)出的皇帝。拿捏人心,他懂得十成。尤其擅長拿捏她。
但這次與以往似乎又不一樣了。
被他的懷抱包裹在溫暖之中,月華卻悲哀地發(fā)現(xiàn),那溫暖怎么都滲透不到自己的心底。
她抬頭望著天上的半片月亮和寥落的點點星子,一股莫名的淚意涌上眼眶,口中吟誦道:“君心如滿月,盈缺本無常。初照畫樓西,復(fù)隱重云岡。欲隨寒光去,袖薄怯清霜。垂簾滅殘燭,中夜又推窗。”
元宏道:“皎皎中天月,清輝自不移。陰晴循古轍,圓缺為誰癡?縱有浮云蔽,長存未改時。愿卿掬秋水,照我舊容姿。”
他說得情真意切,就像從前每一次許諾與告白。
可她已經(jīng)不敢輕信。
她不知道她耳中的情真意切,到底是可以當(dāng)真的許諾,還是僅僅因為月色太美。
月華的淚順著眼角滾落,口中哽咽難言,這時忽然聽見行宮外有馬蹄疾馳,倏而又有人聲喧嘩。
“何事?”元宏下意識地將月華攬得更緊,轉(zhuǎn)頭看向劇鵬。
很快劇鵬回稟道:“陛下,尚書陸琇至,說,說太子私自調(diào)動三千御馬,夜闖宮門,可能要,可能要叛逃平城!”
作者有話說:
文中兩首詩是作者原創(chuàng)。文中留了一處小bug,是作者故意留的。
第43章 太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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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十年,大魏的皇后是馮氏,太子元恂的養(yǎng)母。
尚書陸琇夜間急入行宮,跪地奏報,稱太子逆亂,有大不敬之舉。自圣駕離京,太子先是撕毀御賜漢族衣冠,揚言將恢復(fù)鮮卑舊俗,又手刃中庶子高道悅,繼而率東宮侍從官挾持太仆寺卿,私下調(diào)動御馬三千匹,欲趁夜逃出宮去。萬幸禁軍首領(lǐng)元儼因未曾見到皇帝手諭而生疑,一面巧言阻撓,一面派人暗中向陸琇報了信。
皇帝聞言,臉色驟變:“劫持御馬及北逃之事,再仔細(xì)些奏來。如有虛言,朕不輕饒!”
君臣單獨奏對約有一刻鐘,皇帝確信太子確有叛逃之意,砰地一聲拍案而起,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喝令隨駕大臣:“傳令!命咸陽王即刻捉拿太子,軟禁宮中,聽候朕處分!凡是跟從太子作惡、不知悔改者,殺無赦!”
月華在殿外靜候,聽得里間動靜,心里陣陣?yán)湫Γυ拇溃褐\逆這等大事,竟做得如此草率。都說擒賊先擒王,他不先除去禁軍首領(lǐng)、禁錮文官重臣,一上來先殺了區(qū)區(qū)一個中庶子,徒然引人注目。此后的行為更是愚不可及——大費周張盜御馬有什么用?平城諸臣之所以一直不敢公然謀反,難道缺的是三千匹御馬么?退一萬步說,就算非要盜御馬不可,白天堂而皇之假傳圣旨便是,深夜行事強闖宮門,傻子也猜得到他是謀反。
原本想要一石二鳥,令其父子相殘兩敗俱傷,現(xiàn)在因為這元恂的粗蠢,只能除去其中一個了。
也罷。除去這一個,就算給她當(dāng)年失去的孩兒報了仇。
月華仰頭,看著那半扇月亮。月亮慢慢從中天滑落到了西邊的樹杈尖兒上。清輝不改,仍是無喜無怒、疏遠淡薄的樣子。
不知天上月亮趕路時,知不知道人間已亂成麻?
陸琇得了皇帝的吩咐,從殿內(nèi)出來,向月華行禮離去。
月華步入殿中。元宏坐在榻上,怒氣未消。
他向來是謙謙君子,脾氣溫和,少見他盛怒如此。月華不由得有些想笑:不過有人輕輕觸碰了他的皇位,尚未對他構(gòu)成任何實質(zhì)威脅,他便惱火成這樣。
“既然他根本沒能逃出金墉城,你何必大動肝火呢。”月華淡淡道。
“你不生氣?”他問:“本是他人之子,當(dāng)做親生子一般養(yǎng)大,還予他皇位,他竟!狼心狗肺的東西!早知如此,當(dāng)年合該將他、他那混賬父親——還有他那想著混淆皇室血脈的娘,一同殺了!”
生氣?月華心中淡淡譏嘲。“生氣”這個詞足以形容她的心緒么?那該是“恨”。她十多年前痛失親生骨肉那一刻起便恨他們恨得剜心。
十多年間,恨早已主宰了她的一切。什么喜、怒、哀、樂,在恨面前,都不過是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