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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睜開眼,朝著空無一人的屋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您好,我進來了。”
周觀熄深吸一口氣:“……拖鞋,記得換上。”
顏鈴面露十分不贊許之色:“鞋襪,都是不潔凈的物品,每個人的住所,都會被特定的神明眷顧和庇護,所以在室內時,我們都會選擇赤腳,保持屋內的潔凈和對神明的尊重,這是未來你需要——”
他還沒完成語重心長的長篇大論,就見周觀熄已經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廳。
顏鈴看他穿著拖鞋直接踩在地上,一時間痛心得不行。
他只能一邊在碎碎默念,祈禱著請求神明的原諒,一邊脫了鞋,赤著腳跟在周觀熄身后。
他被冰涼的瓷磚凍得直倒吸冷氣,一路蹦蹦跳跳:“你這樣真的會被神明譴責的!你被責罰也就罷了,但是我們以后住在一起,我也會被你一起連累的……”
一路的折磨持續到現在,周觀熄的耳膜已經脹痛到了極點。
他其實很少會質疑作出過的決策,更別提離他做出“扮演清潔工”的這個決定,才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
但此時此刻,周觀熄是真真切切地、毫無保留地開始感到后悔。
他是一個獨處慣了的人,又或者說他已獲得的成就,他現擁有的一切,都不需要讓他親自處理任何毫無意義的人際關系。
因此他從未接觸過如此聒噪、熱烈、能量滿到快要溢出來的人,更無法想象和這樣的人在同一屋檐下相處。
當然,他也沒必要試圖和這樣的人和睦相處,哪怕是為了長青計劃的推進,哪怕是為了周憶流的心愿。
周觀熄停下腳步,言簡意賅道:“有些事情,我想我們還是早點說清楚的好。”
顏鈴眨眨眼,剎住了腳步。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選擇我,或許是衛生間的一面之緣,讓你覺得我可能值得信賴。”周觀熄說,“但很遺憾,你看錯人了。”
顏鈴微微睜大雙眼。
“我會盡量幫你適應這里的生活,但除此之外,我沒有解答你無數問題的義務。”
周觀熄說:“現在,你可以向我提出三個要求,但在此之后,我希望今天之內,我們能做到互不打擾。”
“沒有義務”和“互不打擾”的雙重打擊,讓顏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徐容說了,你有義務負責并照顧我所有的生活起居,是所有,而不是三個。”
他在周觀熄面前站定,雙手叉腰威脅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告訴她,你根本沒有在認真工作?”
周觀熄點頭:“那你去吧。”
顏鈴怒火中燒,氣勢洶洶地轉過身就走,可沒走幾步,腳步就停了下來。
周觀熄的話雖然已經令他忍無可忍,可一想到要再坐一遍剛才的四輪鐵盒子,再回到那棟冰冷大樓,再經過好幾扇自動門……他就覺得再多忍一個晚上,也不是不行。
“……第一個要求。”顏鈴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我每天要洗頭發,你要告訴我去哪里打水。”
周觀熄頷首。
他領著顏鈴進了衛生間,示范了花灑的出水模式,溫度的調控方式,又簡單示范了馬桶和浴缸的用法。
顏鈴看呆了——要知道在樂沛島,洗頭洗澡是一件耗時耗力的事情。可這里不需要打水濾水,不需要燒柴加熱,想洗多久就可以洗多久,甚至連噴出來的水,都是有著不同的形狀的。
他努力繃著臉,卻還是被驚得話都說不利落:“也,也不過如此嘛……”
周觀熄問:“第二個要求,想好了嗎?”
“第二個要求,把你的鞋脫掉。”
顏鈴放下花灑,將神色調整得冷酷,抱臂地和他對峙:“看在這里地板很冷的份上,襪子可以勉強允許你留著。”
周觀熄在這一刻意識到,大概是天上的周憶流和老天爺覺得他這幾年過得太順,所以決定給他原本平靜有序的人生來點顏色瞧瞧。
他的胸膛無聲起伏:“這是拖鞋,是專門在室內穿的鞋子,沒沾過外面的土。”
顏鈴皺眉:“那它也是鞋子,在我們島上,屋子里是絕對不可以穿鞋子的,因為庇護房屋的神明會不高興的,這個神明如果不高興了。那么我們就會——”
周觀熄立刻面無表情地把拖鞋脫了:“最后一個要求,說。”
顏鈴對周觀熄的態度,是十萬分的不滿意。
其實他很想有骨氣地來一句“我沒有任何要求你可以走了”,但對于這個新鮮而陌生的世界,他心里大概還有一億三千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比如這里有沒有地方可以讓他種下自己帶來的種子,以及有沒有地方能讓他做睡前的祈禱……
顏鈴要珍惜最后一個要求,篩選出最重要的那個問題。
心里糾結地橫向比較了良久,他最終抿了抿嘴,看向周觀熄的眼睛。
他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大老板,一般什么時候會來到公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