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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空間,淡淡的面粉香氣氤氳在空中,兩人對峙片刻,誰都沒有動。
半晌后,顏鈴感覺自己的掌心一空。
——是周觀熄抬手取走了面團,后退一步:“知道了。”
顏鈴悄無聲息地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在這場對峙中贏了一籌,雖然從一開始,他連這局比賽的內(nèi)容是什么都沒有搞清。
確定周觀熄揉面方式?jīng)]有像剛才那樣不堪入目后,他才放心地轉(zhuǎn)身,來到了客廳落地窗外的花園之中。
顏鈴蹲下來,對著地面上攤開的各類花種,發(fā)起了愁。
酥皮的部分周觀熄在做,但餡兒的部分,可就有些棘手了。
所謂的九馥糕,便是指取九種不同顏色的花材作為原料,取花瓣中的汁液將酥皮染上色,再將碾碎的花瓣混上果醬和堅果作為內(nèi)餡,捏成形狀各異的花形糕餅。烘烤過后的九馥糕,松軟的皮混著甜糯的餡,唇齒間滿是馥郁流連的花香。
這道糕點工序繁雜,往往是祭祀慶典時才會用上,好在顏鈴之前陪阿姐做過幾次,倒也熟悉工序。
只是在島上,花材大多都可以從農(nóng)地和花田里現(xiàn)摘現(xiàn)用,新鮮又方便。但此時此刻,擺在顏鈴面前的,只有從家鄉(xiāng)里帶來的九包花種。
是個大工程啊。顏鈴抿唇,定了定心神。
他彎下腰,將第一袋花種傾倒在掌心,埋在面前備好的盆與土壤之中,隨即合上眼,將掌心虔誠地貼在了濕潤柔軟的泥土之上。
與此同時,廚房內(nèi)的周觀熄,總算是搓出了幾個賣相還算差強人意的面團——給一個月前的他十次機會,都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遭上這種程度的罪。
來到洗手池前,他沖洗著黏在掌心的干粉,視線同時落在了不遠處花園正中的,長發(fā)男孩的背影身上。
顏鈴像是很忙,但又不知道具體在忙什么。
周觀熄只見他鬼鬼祟祟地蹲在一個花盆前,用手撫摸著盆中的土壤,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嫩芽便竄出他的指隙,攀生著冒出枝葉和莖干,花苞于頂端萌發(fā),綻出了幾朵熾烈如火、外瓣優(yōu)雅低垂的紅色花卉。
他松開手,起身來到第二盆前,以同樣的方式將掌心貼在盆中,幾分鐘后,幾簇明橙燦爛,花瓣圓巧的小花鉆出了他的指隙。
第三盆和第四盆,用的時間則更長了些。
而催化完第五盆后,他硬是在盆前蹲了足足十分鐘后,才重新站起了身。
他起身的動作相比之前滯緩了許多,用掌心支撐著花盆的邊緣,借著力才重新站了起來,慢吞吞地走到第六盆面前。
這一次的他像是猶豫著什么,最后干脆掀起袍子的下擺,直接跪在了花盆的面前,重新抬起了手。
此時此刻的顏鈴,已經(jīng)是十足的頭暈眼花了。
他站不穩(wěn)身子,甚至已經(jīng)看不太清面前開的花究竟是什么顏色,只能在心中虔誠地默念,希望神明可以再慷慨地多給自己一些力量。
然而這次,指尖沒來得及碰到泥土,衣袍的后領(lǐng)便傳來一股強勁的力——顏鈴一愣,身子緊接著被人拖拽而起,被迫從花盆面前站了起來。
“你在干什么?”他聽到了周觀熄的聲音。
其實顏鈴這時的視力,已經(jīng)模糊到只能捕捉到個虛影立在自己面前的程度了。
他微微瞇起眼睛,試圖尋找周觀熄臉所在的方向,但又怕對不上視線,被瞧出端倪,便干脆別過了臉,看似鎮(zhèn)定地答非所問道:“你的面團揉完了嗎?”
周觀熄沒有回答,又重復(fù)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催生花種,用鮮花來做餡啊。”
顏鈴瀟灑擺手,搖搖晃晃地轉(zhuǎn)過身子:“最后兩盆了,你不要打擾我。”
還沒站穩(wěn),又被周觀熄一把拎了回來,這回的力度大了許多:“催生或者修復(fù)作物,對你的身體會有消耗,對嗎?”
視力恢復(fù)了些,顏鈴虛了虛眼睛,試圖看清周觀熄的表情:“當然了,我們的能力肯定都是有限的啊。”
意識到什么,他頗為好笑地掀起眼皮:“要是能力可以無休無止地用,我只要把族人們接過來,每天挨個摸摸你們這里染了病的植物,一口氣摸上兩三個月,你們的世界就能恢復(fù)如初了,我又何必防著那群白大褂害我呢?”
空氣沉寂了幾秒,他才聽到周觀熄再次開口:“能力使用過多,會有怎么樣的代價?”
“分情況,也分數(shù)量。”顏鈴想了想,沒再隱瞞下去,“適量的病變修復(fù)還好,但像是從種子成長到果實的這種快速催生,消耗的精力就會比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