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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過于愛落淚的感性體質,先前因在木質地板縫隙中滋生出了太多難以清理的嫩芽,被周觀熄下達了要注意眼淚管理,否則便不準看電視的命令。
但顏鈴不喜歡遠遠地坐在沙發上,而是偏愛緊挨電視機面前的地板看劇。他又怕淚落到地上,便從客廳角落隨便搬了椅子,在電視機前坐了下來。
好巧不巧。今天播到米米媽媽去世的一集,顏鈴聯想到長眠在樹下的阿媽,頓時淚灑木凳。
周觀熄次日醒來,便看到自己早年于拍賣行拿下的紫檀木椅,靜靜佇立在客廳正中,儼然一派枝繁葉茂的景象——有一大簇從扶手竄出的枝干,甚至生命力旺盛地攀滿了天花板,他的家已蛻變成了亞馬遜雨林。
顏鈴不明白,為何一張普通的木椅會令周觀熄臉色鐵青,但也心知闖了禍,便接連搬出“等我給大老板下蠱后,你就可以升職加薪”以及“你要好好對我,不能隨便生氣,知道嗎”等話術為自己開脫。
聽到周觀熄說“下次再不記得接眼淚,就別想繼續住下去”,他知道自己逃過一劫,便滿不在乎地嘀嘀咕咕:“這里又不是你的家,是大老板的房子,要不是我,你還住不上這種好地方呢……”
日子雞飛狗跳,卻也平穩順遂地流逝到了周三,與大老板見面的日子,終于來臨。
顏鈴提前一晚做了魚餃和糖糕,凍在冰箱之中,叮囑周觀熄一個要用微波爐加熱,一個要用烤箱復烤,確保哪怕自己不在,周觀熄一個人在家也能活得很好,才放下心來。
他將頭發梳好,穿上西裝,鄭重地將領帶遞給周觀熄:“幫我把韁繩打好。”
妝點完畢,顏鈴對著玄關處的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得不行。抬起眼,透過鏡子,他看到周觀熄雙手抱臂倚在墻上,正望著自己。
周觀熄的穿搭風格與他不同:簡單的襯衫解開了一顆紐扣子,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精壯的小臂,修長的雙腿微曲交疊。他好看得輕松簡單,游刃有余。
顏鈴上一秒還沉浸在自己華麗精美的裝束中無法自拔,下一瞬便意識到,自己和周觀熄,今晚注定會度過一個截然不同的夜晚。
他們這對盟友,排練過無數次下蠱流程,每一處細節都諳熟于心。熟到了顏鈴只需腳尖踮起,揚起下巴,周觀熄便會面色沉著地后退一步,接他入懷的中。
可現在,顏鈴馬上要去和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做這件他們這間再熟悉不過的事了。
剎那間,他發現自己竟無法直視周觀熄的臉。
一種微妙的情愫,冒著泡泡從胸膛咕咚咕咚地溢出,像是誤服某種奇怪的毒果子的副作用。顏鈴愣了片刻,將胸前的領帶扯松了些,卻依舊難以緩解那股憋悶。
他不愿再多想,最終將一切歸咎于緊張。
定了定心神,瞥了眼手表,到了司機老譚約定好的,接他前往餐廳的時間了。
于是顏鈴看向鏡子,對上周觀熄的雙眸,輕聲道:“我要走了。”
他看到周觀熄點了點頭。
一只無形的大手攫住顏鈴的心口,像是海水灌入肺中般酸悶難言。他向來最討厭周觀熄過多管教自己,可沒由來地,卻又希望此刻周觀熄能說些什么——一句“不要魯莽行事的“叮囑?又或者是一句“你一定要去赴約嗎”的挽留?他不知道。
但偏偏這一回,周觀熄只是佇立在那里,靜默注視著他。
顏鈴將視線移開,望向鏡中的自己,主動輕快開口道:“沒什么鼓勵的話想和我說嗎?今晚過后,說不定以后的你就不用再掃地了呢。”
過了許久,身后的人才幾步上前,抬起手,將顏鈴胸前有些歪斜的領帶擺正、收緊,調得利落而漂亮。
顏鈴聽到他說:“祝你得償所愿。”
這難得的體貼,卻讓顏鈴心口的滋味愈發怪異。他別過臉,掰開周觀熄的手,賭氣似的說道:“我走了。”
上了車,顏鈴做起考試前最后的準備——他從行囊里掏出木匣,將蔓月鈴蠱取出,小心地用紙巾裹好,藏在西裝的內置口袋之中。
呼出一口氣,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流逝的夜景。
他在融燼上了幾個月的班,雖不會開車,也大致摸清了這里的交通規則。現在明明已經過了晚高峰,路況也不算差,但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車卻開得……過于溫吞保守了。
“司機老譚。”顏鈴問:“剛剛那個燈變成了綠色,我們明明能過的啊?你為什么停下來了。”
老譚默了一瞬,干笑一聲:“……今天市中心有游行活動,有限速要求,保險起見,開慢點好。”
“不會遲到吧?”
“應該不會,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