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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鈴心頭泛起一陣酸軟。他握住阿媽的手:“再過一段日子,我就可以回家陪您了。”
他和阿媽講起了近況。先是很得意地說起自己用蠱控制了一個大壞蛋,保護了許多無辜的男孩,更為族人們未來的安全求得了保障。
可說著說著,又遏制不住地難過起來。他垂下頭,輕聲喃喃道:“我終于找到了大勇哥了,但是他……已經不想回家了。”
阿媽耐心地聆聽著他口中的一切瑣碎與煩惱,輕撫著他的頭頂:“你的聽夢螺呢?”
顏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空落落脖頸,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胡亂地找起了借口:“我……我給了一個人,那天是他的生日,沒有人送他生日禮物,有點可憐。”
阿媽笑瞇瞇地看著他:“是上次,你還沒有來得及和我細說那個人嗎?”
聽夢螺是樂沛族人最為重要的信物。顏鈴的臉頰一下子變得好燙,覺得隱秘的小心思全被阿媽看了個透。他點了點頭,不想被過多地追問,可胸膛又滿滿脹脹的,想要和她分享和這個人有關的一切:“嗯,我和他——”
話音未落,手驟然一痛,低頭一看,竟是一只殼硬邦邦的大螃蟹不知何時竄到沙灘上,鉗住了他的手掌。
顏鈴“哇”的一聲痛叫出來,猛地站起了身。眼前的場景瞬間被迷霧吞沒,視線再度陷入了無邊無際的蒼茫之中。
他喘息著睜開眼,臥室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沒有海浪,沒有阿媽,不過那只咬他的大螃蟹……倒是還在。
只不過那蟹鉗變成了一只大手,而“螃蟹”本人,正是坐在床頭闔著眼、眉頭緊蹙的周觀熄。
鼻腔和喉嚨里彌漫著淡淡的腥氣,能力的過度消耗令顏鈴的視野依舊模糊。
他瞇了瞇眼,將臉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起了周觀熄的臉,像剛剛上岸的小人魚,趴在礁石上,懵懂地打量著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周觀熄的眉目輪廓生得過于優異,哪怕此刻疲憊得明顯,也只是為英氣的眉目添了些獨特的沉郁味道。顏鈴調皮地抬起指尖,隔空順著高挺的鼻梁描摹,虛點了點他的鼻尖,又做了個彈腦門的手勢,自己忍不住唇角一彎,偷偷笑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什么,輕輕掰開周觀熄緊攥著自己的那只左手,看向掌心的傷口。
接著又拉過右手,掌心赫然是相似的擦傷。顏鈴摸索著結痂的疤痕,將那雙手一同捧在掌心,搖了搖頭,覺得周觀熄真是一個不讓自己省心的人類。
緊接著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什么,將周觀熄的手翻轉了過來,愣了一下,眉頭微凝。
當時周觀熄說,他與車相撞,雙手撐地倒下才受了傷。若真如此,傷口應當只落在掌心才對。
但此時此刻,周觀熄的左手手背也有一處結痂的傷口,是不規則的放射狀,這絕不似擦傷,看起來遠比掌心的傷痕……要深得多?
某個念頭從腦海之中一閃而過,但顏鈴還未來得及捕捉,下一瞬,那雙大手便主動抽離了掌心——周觀熄醒了過來。
空氣靜謐,兩人無聲對視片刻,顏鈴心虛地先一步坐起了身:“我…睡了多久?”
周觀熄沒有看他,徑直站起了身:“一天一夜。”
實在是有點夸張的時長。顏鈴心里更沒底了,卻強撐著咳嗽了一聲,試圖底氣十足地開口道:“我知道,這次的情況看起來嚇人,那是因為我實在是太生氣了,其實并沒有起來那么嚴重,而且會恢復得很快。”
周觀熄沒有回應,只是背對著他站在床頭,沉默地倒起壺里的水。
顏鈴抿了抿嘴:“而且,島上有許多貪吃的孩子,之前也過多地使用能力催生果子,然后也——”
不輕不重地一聲“啪”打斷了他,周觀熄轉過身,將水杯放在床頭。
顏鈴接過杯子喝了兩口,腦子也轉得飛快,低眉順眼地轉變成撒嬌策略:“下次真的不會亂用能力了……看在我已經這么可憐的份上,可不可以不要說我了?”
“我不會說你。”
周觀熄的神情沒有波動:“之前的糕點,現在的大勇哥,從來沒有人能攔的住你揮霍你的能力。所以我不說你,畢竟就算說了也不會有用,不是嗎?”
“……”顏鈴將被子拉起來擋住臉,自顧自地將話題岔開:“我突然好困,我要再睡一會兒……”
話音未落,身后的人突然開口:“我很害怕,你知道嗎?”
顏鈴抓著被子的手緊了一瞬,緩緩拉下被子,悄悄露出了眼。
臥室里沒有開燈,周觀熄佇立在床邊,側臉湮沒在靜謐的漆黑深處,神情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