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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芙搖了搖頭,輕聲告誡道:“阿宗,所有看似的好處背后,都有他們的代價,可以與這些人接觸,但不要忘了保持警惕之心,而且……”
話話音未落,遠(yuǎn)處便有人奔來,是個膚色黝黑的族中青年,氣喘吁吁:“來了來了!大鐵鳥提前來了!”
他撓撓頭,滿面困惑:“而且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這只,顏色和往常不同,外形也……好像瘦小了些。”
孩子們興奮地手牽著手,向海邊跑去,顏芙和云嬸無奈地交換視線,只得一同起身,跟了過去
轟鳴聲穿透海風(fēng),那架巨大的鐵鳥緩緩降落在沙灘上。
眾人原以為鐵鳥腹中走出的,應(yīng)當(dāng)會是那些早已熟識的醫(yī)療顧問。下一刻,身旁的云嬸身形僵滯在原地,手中的籃子“啪”地墜落,瓜果滾散一地。
她愣愣地向前邁了一步,聲音顫抖:“阿勇——”
顏芙也難以置信,盯著面前失蹤多年的顏大勇的臉,呼吸急促,剎那間甚至懷疑一切都是一場夢境。
她的唇微微張開,卻在看見機(jī)艙后方走下的另一個身影時,呼吸一同停滯。
——男孩耳上依舊戴著她當(dāng)時親手掛上的青玉墜子,背著她親手縫制的行囊。他瘦了,頭發(fā)也短了,細(xì)碎的發(fā)絲隨著海風(fēng)微動,遮擋住部分眉眼,但后方那雙淡琥珀色的眸子,是始終不變的清亮凈美。
他走出機(jī)艙,腳踏在柔軟的沙礫上時,似乎一瞬間有些不適應(yīng)——腳步微微懸空,隨即才穩(wěn)穩(wěn)落地。
越過人群,目光最終落在顏芙臉上,停頓片刻,淺淡地勾出一個笑。
他的嘴唇隨即動了動,像是說了什么。雖然聲音被風(fēng)與浪吞沒,但顏芙知道,他在喚她“阿姐”。
神明一定是聽到了顏芙的愿望——她的阿鈴,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鄉(xiāng)。
失蹤多年的大勇也一同歸來。這樣好的日子,烤肉、美酒與慶典自然少不了。
篝火亮起,海風(fēng)喧囂。顏鈴無疑是萬眾矚目的英雄,孩子們將鮮花點綴在他身上,晶亮的貝殼與珍珠掛滿他的脖頸,甜熟的瓜果被不斷塞進(jìn)他的掌心。
他在躍動的火光中微笑,描繪著島外的世界,耐心地回答著每一個人的問題。
為什么突然回來了?——因為研究合作已經(jīng)結(jié)束。醫(yī)藥公司呢?——蠱下給了大老板,他們不必再為以后的生活擔(dān)憂。有認(rèn)識什么新朋友嗎?——沒有,什么都沒有。
這似乎算是個幸福美滿的結(jié)局。
不過幾個月的光景,顏鈴卻好像長大了許多。
顏芙無法準(zhǔn)確形容那種感覺——顏鈴在她的印象中,始終是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不掩鋒芒的少年。而如今的他,在望著海面時,總會帶著一種平靜得近乎陌生的神情,將目光的落點放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這份沉靜,是顏芙前所未見的,為他原本柔美的面容,添上了一層不易察覺、卻令人心驚的冷利。
“怎么剪了頭發(fā)?”篝火輕快地跳躍著,顏芙在顏鈴身旁坐下,像是隨意地問起。
顏鈴摸了摸自己的發(fā)尾,片刻后仰起臉,親昵地對她笑道:“我看外面的那些人人都剪,我也好奇,就跟著剪了。”
顏芙?jīng)]有作聲。
顏鈴將視線移開,拉著她的胳膊,試圖撒嬌蒙混過關(guān):“再說,就算剪短了,阿姐你也總能給我編得好看,不是嗎?”
注視著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臉,顏芙壓抑著心頭的微妙異樣感,輕輕地“嗯”了一聲。
發(fā)現(xiàn)更多的不對勁,是在顏鈴歸島幾天后的一個清晨。
雖然愿望已經(jīng)實現(xiàn),顏芙仍照舊早起,準(zhǔn)備去祭壇還愿。
卻在門口看見顏鈴背對著她,坐在臺階上,正仰頭望著天空。
晨光親吻著他的側(cè)臉與鼻梁,映出一層淡而潔凈的光暈。可他的身形卻分外僵直,甚至可以說是緊繃的,不像是在欣賞晨?,更像是在等待,或是在提防著什么。
“阿鈴?”顏芙遲疑地喚了一聲,“你怎么起這么早?”
顏鈴的肩膀微微動了動,良久,他才回過頭,像是很自然地笑著說:“沒什么,我也剛起不久。”
“順手幫你編了些魚簍。”他指著地上,站起身,利落地拍了拍衣袍上的土,“今天和他們約好了采茶,得先走了。”
顏芙盯著地上堆成小山的籃子看,須臾后,很平靜地說:“好。”
不。他在撒謊。
顏芙的胸膛微微起伏。這些籃子用的棕櫚葉是她昨晚才備好的。這些分量,至少要兩三的工夫才能編完——他分明一整晚都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