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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趕回到空蕩無人的家中,凝視著散落在臥室地板上的拍立得碎片,周觀熄終于明白: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天衣無縫的謊,所有代價終究要償還,只是早晚罷了。
帳篷外隱約傳來交談聲。意識昏沉間,周觀熄微微掀開眼皮。
一個醫師出門看了看,轉身回來道:“是幾個島上的孩子,之前送物資時見過。”
周觀熄勉力撐起身,望向帳篷外。
只見三顆小小的腦袋齊刷刷探進來,是三個小姑娘,頭頂上分別簪著藍花、紅花和黃花。看到他的一瞬間,她們像貓頭鷹一樣圓溜溜的眼睛一下睜大,隨即“嗖”地一下同時把腦袋縮了回去。
雖然看不見人,但是帳篷后方傳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他看起來確實傷得好重……”“而且他真的好帥”“不行不行!不能動搖!我們是來給阿鈴哥哥報仇的”“那你先進去”“憑什么我先進去?”。
周觀熄:“……”
幾秒鐘后,三個小姑娘鼓起勇氣重新來到帳篷前,排排站好。
簪藍花的那個最先開口,一本正經地說:“我是阿露。我知道你就是大老板。剛剛看到你讓阿鈴哥哥哭了,所以我們來警告你。你可以留在島上,但不可以做壞事,不可以再讓他傷心。因為阿鈴哥哥對我們最最好了,聽到了嗎?”
周觀熄的視線落在她手腕上那根小水獺頭繩:“好。”
戴紅花的沒想到他這么好說話,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用不上了。她硬著頭皮吭哧道:“我、我是阿浴,我想告訴你,其實阿鈴哥哥很好哄的,之前我們犯了錯惹他生氣,你只要——”
阿露趕緊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瞪大眼睛:“……夠了夠了,你怎么還給他支招啊!”
周觀熄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三個小姑娘盯著周觀熄胸前的傷,又直勾勾地看向旁邊堆積如小山一樣沾血紗布,面面相覷。最后,簪黃花的那個,怯生生地盯著他的傷口,小聲說:“……我,我是阿澈。”
這個姑娘明顯是三人中最膽小的那個,絞著手指:“你流了這么多血,是不是要死掉了?”
周觀熄這回還沒來得及作答,三個小腦袋便湊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當著當事人的面小聲商議起來,其中不乏憂心忡忡的——“他死掉了阿鈴哥哥不會開心的吧?”以及“我們這里的墓地可以埋島外人嗎?”
三人商議完畢,阿露在行囊里翻了翻,掏出一樣東西:“這個可以止血。”
那是一小束用細麻繩系住的紫色干花。周觀熄注視了它片刻,搖了搖頭:“不用。”
“我們不會害你的。”阿澈細聲細氣地說,“蔓月鈴蠱這種獨特的蠱種,只有特定的草藥才會有效。你把它搗碎,敷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周觀熄只是道:“天黑了,再不回去,你們父母會擔心的。”
三胞胎莫名又對了對眼神,既覺得這人真是個固執而奇怪,明明藥就在眼前卻偏不肯用;但又怕因為確實是偷偷跑出來的,回去會挨訓,只好手牽著手,蹦蹦噠噠地跑遠了。
帳篷內重歸靜謐,醫護人員輕手輕腳地處理著地上的血污,周觀熄闔上了雙眼。
不料沒過多久,帳篷外再度響起腳步聲——這次的步伐聲音沉穩許多,沒有小孩子的嘰嘰喳喳,明顯是個成年人。
周觀熄隱隱有了猜測,心跳悄然加速,雖覺得不太可能,仍強撐著坐起,在張宏譴責的目光下披上外套,掩住了肩頭駭人的傷口。
扶著旁側的支架,他打開帳篷門,這次的來客果然不是小孩子,而是——
他注視著來人,說:“顏小姐。”
顏芙先是被帳篷內撲面而來的血腥氣驚住,聞言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誰?”
周觀熄說:“眼睛。”
顏芙一頓,琥珀色的杏眸輕眨,片刻后反應過來,了然地點了點頭。
“孩子們給的草藥,為什么不收?”
她開門見山道:“是嫌棄我們小島條件落后,還是說,這本身也是你苦肉計的一環?”
她的話直白而又尖銳,直指了海邊那一幕的別有用心。周觀熄的面色并無波瀾,只是說:“他或許會不高興。”
顏芙怔住。
這個男人的心思……真是足夠的深而縝密——畢竟他的傷口是由顏鈴催生蠱種所致,若用族人們提供給他的草藥,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一種小小的合謀和背叛。
聽夢螺、顏鈴的眼淚,下午在海邊的對峙……所有一直含糊不定的線索,此刻終于在顏芙的腦海中串聯成清晰地真相。她閉上眼,緩緩而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你的生死,我并不在乎。”
顏芙睜開眼,舉起手中包裹好的草藥:“只是我比他更了解他自己。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只會比現在更難過。所以草藥,還是請你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