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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向晚根本不管,誰愛看誰看,他不但用力抱著她,還貼近她的耳朵,輕聲安慰她道:“沒事。”
宋茹掙扎不脫,悲傷之下,對周遭的目光也不若平時敏感,她抽咽,著感受著懷中男孩兒的溫暖,淚水灑上他胸前的衣衫。
第46章 偏愛
這不是一個愛的抱抱, 她心里明白。
這只是來自一個看出她痛苦、理解她痛苦朋友的擁抱罷了。
同為自小沒有家,都沒有享受過完整父母關愛的兩個人,他明白了她在這一刻如此痛苦的原因, 擁抱了她。
后續就是安排一系列后事。
宋老師那位在丈夫重病晚期一直帶著兒子旅游的妻子,這時突然積極起來,主動去辦各種文件, 只有涉及到殯葬一條龍收費服務時, 才突然把宋茹叫過去, 讓她出錢。
宋茹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價格表, 哭腫了的眼睛眨了眨,不解地問:“人都死了,還要這么貴的嗎?”
“當然要高級的啊!你不知道你爸爸是市級優秀教師嗎?他從教這么多年, 送走了多少學生?在咱們這里可是響當當的人物!那么多的親友、同事、學生都要來參加告別儀式, 弄得寒酸不是要叫人笑話的嘛?”
宋茹垂下眼睛,尚未說話,始終陪在她身邊的何向晚再也忍不了,他一把將她拉到身后, 對面前這個一臉精明的女人說:“我姐的錢都給我了,她沒錢。”
“你是誰?”這個女人打量兩眼何向晚, 這小孩兒看著太年輕, 她壓根不當回事, “大人說話, 你小孩兒插什么嘴?”
“她是我姐, 我告訴你, 我姐不是好欺負, 她是不愿意跟你計較!讓她掏錢是吧?說死了的人是她爸是吧?那我姐也能繼承遺產, 那死了的宋老師總有房子——”
“爭房子!你算哪根蔥啊, 敢來我面前大放狗屁?”這女人突然就惱火起來,扯著嗓門破口大罵:“要不要臉?人還沒下葬呢,就開始分家產了是吧?讓大家評評理,這是女兒嗎?這是要賬鬼吧……”
宋茹明顯不擅長跟這樣的潑婦打交道,她的性格越是大而化之,就越是覺得眼前的紛爭與喊叫無聊透頂,況且她也沒有任何分她爸財產的想法。
于是她伸手拽了拽何向晚,打算說算了,大不了她出一份錢就是了。
但是何向晚已經猜出了她的心思,不但不讓開,反而一把將她護到自己身后,對罵人的女人大聲說:“再罵我姐一句,我就敢罵你!不要臉是嗎,是有一個人不要臉!宋老師泉下有知,也會知道到底誰才是他真正的親人!”
“你敢罵我?”
“罵你了嗎?你自己要認不要臉是嗎?你也覺得在丈夫病重的時候,帶著孩子出去旅游是不要臉?你也知道把丈夫丟在病床上等死,自己逍遙快活去說出來丟臉?是我姐在……”
何向晚一句話沒說完,旁邊突然一股大力,直接打在他的頭上。
這一下擊打力氣極大,何向晚直接就被打倒在地,他尚未回過神來,身上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
他本就不以身體強壯見長,頓時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沒等他站起來,襲擊他的人又踹了過來。
他感到有人擋在他身前,幫他擋了這一腳,這人他不用看,都知道必是宋茹。
果然他聽見宋茹呵斥道:“小杰,別打了!”
她的聲音很嚴厲,但沒有用,那個叫“小杰”的人還要繼續揍何向晚。
宋茹一邊擋住何向晚,一邊斥道:“你要是再敢動他一下,我就找人捶死你,聽見了嗎!”
她好脾氣的時候是真的好脾氣,她嚴厲起來的時候也真嚇人,一句“捶死你”立即讓那個“小杰”收了手,退后兩步。
宋茹立即將何向晚從地上扶起來。
何向晚被踢的位置是側胸,他一邊捂著胸口站起來,一邊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個“小杰”——果然是宋茹的那個異母弟弟。
不高,但很強壯,何向晚冷冷地盯著這少年粗壯的身材,暗暗盤算著一擊即中的位置。
跟宋茹不一樣,他從不吃虧!
但宋茹偏偏在這個時候呻/吟了一聲,聽著很痛苦,何向晚看過去,見她捂著腰側,臉色很差。
“你怎么了?”何向晚擔心地問。
她皺著眉,聲音在顫抖:“我想——想去歇一會兒,我這里有點兒疼。”
何向晚立即問:“是不是剛剛他踢的?”
宋茹不回答,卻一把攥住他的手,死死地,絕不松開,像是防備什么一樣防備著他,烏黑的眼睛十分嚴肅地看著他,“不是,你陪我——陪我找個地方歇一會兒,我只要躺一會兒就好了。”
“我帶你去看醫生——”
宋茹搖頭,她捂著腰側,臉色越來越白,催促他道:“趕緊走!”
何向晚無法違拗,只好扶著她,離開之前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個宋杰,嘴唇微動,不出聲地說了句“你等著”。
宋杰冷笑,他是個滿臉橫肉、眼神飄忽的少年,被心思褊狹的母親慣壞了,看懂了唇語,立即反唇相譏道:“有本事現在就來!”
“我沒本事,里面死的那個又不是我爸,鬼上身了?親爸尸骨未寒就像個惡鬼一樣打人?”
他的聲音像刀子一樣,清清楚楚,來探望的宋家親故全都聽見了,宋杰感到面上無光,撲過來就要跟何向晚繼續算賬。
宋茹忍著腰側劇烈的疼痛,將何向晚護在身后,揚手給了宋杰一個耳光。
一下將宋杰打懵了,捂著臉,愣愣地看著宋茹。
“再丟人,我就給你第二個耳光,你有本事打我試試?”宋茹低聲說,恨鐵不成鋼,看都懶得看宋杰一眼,腰側的疼痛也讓她懶得理撲上來大叫大嚷的繼母。
或許是過去的一個多月陪護嚴重透支了她的精力,她突然覺得這醫院的環境壓抑得她喘息困難。
繼母很吵,人群很吵,死一般的安靜也很吵,她已經在醫院的環境里連續呆了三十八天,從腫瘤醫院到臨終關懷醫院,此刻她內心閃過大大的兩個字“夠了!”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