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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駿嘖了一聲:“你還指望他一個晚上都在這里陪著?我都不愛看這電視,他一個年輕人肯定更不愛看了,能在這里坐兩個小時就不錯了——說起來,我跟你媽還是沾了小何老師的光,不然你哪年陪我們呆過?”
李佳明輕輕跺腳,跟老爸使性子:“不好看我才不愛坐在這兒的,這唱的什么啊?小品難看死了,根本不好笑。”
“我也知道不好笑,那我們為什么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就是要齊齊整整的嗎?難道大年夜還各在各的屋子里刷手機?”
“何老師才沒有刷手機,他現在看的書,我查了一下,是他們大三才開的專業課,何老師才大一就開始學了,還學得特別認真!”李佳明的語氣里都是驕傲,仿佛自律優秀的何向晚,是她的人一樣。
李駿笑了,唔了一聲,對夫人白富麗說:“這個小何老師確實不錯,聰明其次——我認識的聰明人多了,但是他既聰明又穩,這么年輕就穩得住心性,十分了不起。”
白富麗點頭說:“我也覺得難得,可惜他命不好啊,我對這一點還是有些介意……”
“命不好你為什么介意啊?”李佳明不高興地看著媽媽,嘴巴又嘟了起來:“命不好不是該同情可憐他嗎?”
“同情?”白富麗笑了,看了一眼天真的女兒:“孤兒院的孤兒值得同情,缺爹少娘的孩子值得可憐,你的何老師啊,你要是敢同情可憐他,他立即跟你翻臉——我的寶貝女兒,你可長點兒心!”
李佳明聽了,想到自己那支送不出去的手機,臉色都白了,登時窩在媽媽懷里一聲不吭。
何向晚打開電腦,繼續看了一會兒書,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外面有不怕死的放起了煙花,零零星星地,估計是那些跟警察捉迷藏的調皮搗蛋鬼,在滿城市轉著放炮仗。
他該給宋茹拜年了,可是他找不到手機。
何向晚看著筆記本電腦上無法登陸的微信,又看看剛剛李駿送上來的新款手機——這支手機跟宋茹之前送給他的那支一模一樣,當時他不肯要,退還給了宋茹。
那之后有陣子,宋茹很不高興,雖然她沒有明確表現出來,但是何向晚知道她在不高興。
即便她不高興,我也不能再要她的東西,我的收入目前只夠我交學費和生活費,不能常常買奢侈品,無法回報她源源不斷的饋贈,而我絕不是她的負擔,我也拒絕成為她的負擔!何向晚心想,自己比她小,一窮二白,無地位無實力,想要跟她在一起,就要付出比同齡人更多的努力。
這半年來,他日夜讀書,心無旁騖,書讀得越多,就越有融會貫通之感,但也正因為如此,也就越發覺得自己懂的太少,而時間永遠不夠用,這樣一循環,他睜開眼睛閉上眼睛,全是學習,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專業書。
侯杰是自動化系最近幾屆公認的天才,但即便天才如侯杰,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小師弟何向晚牛逼哄哄的——
這是將給自動化系帶來榮耀的人物啊!侯杰曾經對第四紀的其他人說。
而這位在未來,確實給自動化系帶來莫大榮耀的人物,此刻站在別人家的屋子里,在新歲跨年的時候,一心想著怎么聯系上心中的那個人?
她在她媽媽家,過得還好嗎?她知不知道我在別人家里過年,別扭極了?
我一點兒都不想來李家過年,可我又無處可去,因為即便我明確拒絕了李駿的邀請,跟她表達了想要跟她一起守歲過年的希望,她還是一心惦記去找她媽媽。
也許在她心里,那個拋棄她的媽媽,比我重要吧?何向晚將李駿的手機丟進李家柜子里時,難過地想到。
第71章 心變
宋茹沖進廁所, 將剛剛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心臟狂跳的癥狀沒有緩解,眼前一陣一陣的眩暈,她暈倒在廁所里。
等到她醒過來, 渾身冰涼,身體似乎處于一種亞驚厥的狀態,全身的肌肉都不聽使喚, 她勉強自己從地上爬起來, 一路爬到客廳, 昏昏沉沉地來到熱水壺處, 潑潑灑灑地倒了一大杯熱水。
她的胳膊不停地顫抖,她甚至不敢拿起水杯,將嘴巴湊到杯口, 用力地吸水, 水很燙,她小口小口地啜,足足啜干了這一大杯熱水,心跳和眼前發黑的癥狀才緩解了些。
再喝一杯, 她心想,拿起水壺繼續倒水, 倒進杯子里的還沒有灑出去的多, 她正在勉強自己的手眼配合, 就聽見手機響了。
她心頭一動, 不知道為什么想到了何向晚?
如果真的是他給自己打電話, 就太好了, 她的情況很不妙,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 本能地想要依賴自己最親近的那個人。
她放下水壺, 放下的動作過大,水壺在桌子上發出duang的一聲,壺底跟先前灑在臺面上的水接觸,壺體滑動,向桌子下掉,宋茹本能地伸手遮擋,登時被滾燙的熱水灑了一手。
她被燙得啊了一聲,跌跌撞撞跑進廚房,用涼水沖手背,流水嘩嘩,配著外面的手機音樂,宋茹突然就有點兒心灰意冷,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好累,活著真的好累,我到底在干什么?
沒人愛我,爸媽不用說了,爺爺奶奶因為多了我這個累贅,一直被叔叔和嬸嬸他們埋怨,寄生爺爺奶奶家的那些年,她連喘息都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做錯事,被人數落。
進入職場后,她的性格說好聽點是大大咧咧,凡事不計較,其實本質上是她從不敢計較——她的底線很低,很低,一直以來,都是將就著能將日子過下去就行了。
可是我這日子過得真的好累啊!
大過年的,為了成全他,一個人跑到這樣的偏僻的孤島來,有必要對別人比對自己都好嗎?
一個人不愛惜自己,難道指望別人愛?
她愣愣地盯著被燙紅了的手背,腦海里千絲萬縷,這時停了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宋茹將目光從手背上抬起,關上水龍頭,轉身向外走,一邊走一邊想:
如果打電話來的是何向晚,那么我就原諒他,原諒他從昨天晚上到今天的做為;但是如果不是他,那么等到能打通他的電話后,我就跟他分手!
她想到“分手”兩個字,整個人都很疼,原本只是因為生病引起的肌肉痛,現在連五臟六腑都跟著疼了起來,她難過地意識到,自己比原先自己所意識到的,還要愛他。
我甚至很可能對他是一見鐘情,畢竟此前我雖然幫過很多人,但是沒有一個人被我帶到了自己的家。
也或許在更早更早的時候,知道那個自己從小抱過、照顧過的小孩子,失去了父母,成了孤兒,我就已經很惦念他了吧?
起始于憐憫與關心,萌芽于愛意與傾慕,終結于失望與放手,這就是自己跟何向晚一路走來的歷程。
分手了,他就是陌生人了,宋茹走到包包處,一邊拿出手機,一邊難過地想。
以何向晚的脾氣,他絕無可能在分手之后,還跟她保持朋友關系,他只會恨她,恨到絕對不想再看她一眼!
也許一輩子不見面更好,宋茹心想,這樣才分得干脆,不然藕斷絲連,自己的命或許都會搭在這段關系上。
愛也好,恨也好,在遙遠的山海相隔中,慢慢隨時間流逝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