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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昭星與陶青筠眼神一碰，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梁朗抿唇不言。身在后花園的梁禧一身鵝黃輕羅，映襯著春日庭園已翩翩而至。

“我說怎么這么熱鬧，原來是阿馥回來了?！彼⑽P(yáng)起下巴，有些許地倨傲。

陶青筠見此冷“哼”了一聲，嘴里嘟念著：“東施效顰?！?

姜元珺聞言眉頭一簇，眼臉輕掀，只是一瞬倏地臉色沉了下來。

要知道，一國儲君溫潤如玉，京師里出了名的好脾氣，有愛心。他的笑容，彷佛初冬的暖陽。舉手投足間皆溫文爾雅致，教養(yǎng)上乘。

卻在十年前紅了臉怒發(fā)沖冠為秦家兄妹，大肆修建庵堂，與梁書文長子梁胥太和門前劍拔弩張，一舉嘩然金鑾殿。

而今，陶青筠循著他的目光，眼眸閃爍著，彷佛能看透一切事物的光輝。倏爾揚(yáng)起嘴角抿了抿唇。

他輕輕拍了拍姜元珺的左肩，有意提醒。

姜元珺回過神來，又恢復(fù)往日的神色，淡然笑著卻目光疏離，問梁禧：“孤問你，這耳珰從何處而得？”

梁禧有片刻的迷茫，微抬起頭與他的視線一觸，竟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寒。

很快，她垂下眼瞼上前一步，福身道：“是臣女今年生辰時(shí)，太后娘娘賞賜?！?

她抿著唇，榭園亭中的氣氛有著一絲的微妙，若干宮娥已悄然退至遠(yuǎn)處。她再道：“那日臣女與公主去霞光頂探望太后娘娘，娘娘聽聞臣女正為生辰日，允了臣女去百寶閣選一件禮物，臣女見角落里放著一蒙塵的月白錦盒，再打開里面放著一對碧璽耳珰，實(shí)在是好看，放在那也實(shí)屬明珠蒙塵。太后娘娘見了便將此送予臣女了，卻不讓臣女對任何人說。今日弟弟加冠禮，無意中想起便戴了出來?！?

岸邊垂柳依依輕揚(yáng)，幾條魚兒在池中暢游嬉戲。

纖長白凈的手指漸漸握緊成拳，而后松開。

姜元馥默不作聲。

姜元珺眼睫低垂，背著手不再看所有人向遠(yuǎn)處眺去，就看似順著這個(gè)方向能見得京郊的蓬萊小頂，他們兒時(shí)常去的玩樂之地一般。

“那是皇祖母為皇后時(shí)賜予定國公之女的禮物，亦是秦家先祖隨皇祖父打江山，秦家祖父早年戎馬生涯所致病故后，皇祖母予秦氏的謝禮?！?

再抬頭，姜元馥已是淚流滿面。

羅昭星身在橋側(cè)垂眸去看水中游魚，一滴剔透的淚珠從她臉頰悄然滾下，一汪清池驀地泛起微微漣漪。

梁禧喉間一動全然再無倨傲之色，倏爾跪了下去，她低聲道：“臣女實(shí)則不知。”

姜元珺淡笑了一聲：“真的么？當(dāng)年禮部一獻(xiàn)，可謂是嘩然京師。”

梁禧再道：“少時(shí)臣女家中管教甚嚴(yán)，世家女子間聚會并未常行，當(dāng)真不知?！?

“也罷，一物不歸二主，明珠已蒙塵再亦見不得光明，拿去吧！”

“她不會再要。”

梁禧低頭咬著牙，滿面通紅，全身微微顫抖。

她就是那蒙塵之物么？

梁朗見狀面上帶著些許的窘迫，羞愧與怒意，他悄悄睨了眼背過身的羅昭星一眼，上前一步，行禮道：“殿下恕罪，臣子這便著人為它擦拭干凈送還殿下。”

良久未作聲的陶青筠肘拄橋壁，揮著手中折扇，笑道：“梁狗兒，你是聽不懂么？那是他不要的物件，東宮里什么沒有？要一個(gè)用過的物什作甚？你是打東宮的臉呢？”他合了折扇雙手交叉握住向天一舉，“還是天家的臉呢？”

寶瓶門處，有斷斷續(xù)續(xù)地腳步聲響起。

“還望殿下恕罪。舍妹愚鈍，天性單純，幼時(shí)常羨慕秦爍光的幼妹，今日穿了什么顏色的裙子，明日化了什么妝容，總想著與你們交好一同玩樂，卻漸漸失了本心?！彼呓娙嗣媲?，笑著鞠禮，余光一掃羅昭星，又笑著對眾人道：“這是羅大人令妹吧？”

羅昭星倏爾抬眸。

梁禧忿道：“哥哥”

梁胥眸中一瞬寒光看向梁禧與梁朗二人。

他爽朗地笑道：“的確如陶公子所說，殿下的寶殿里什么沒有？小事一樁別傷了舍妹與公主的感情。”他話鋒一轉(zhuǎn)：“今日是胞弟加冠禮且殿下故友歸京，不成想失了你們的興致，改日不日我做東，還望殿下給微臣個(gè)面子，隨臣前往水云樓一敘？以彌補(bǔ)今日舍妹之過?！?

“不必，東宮事務(wù)繁忙，便不勞煩梁大人了。今日令弟加冠禮，既禮已送到孤便不多留了。”姜元珺謙和有禮地道。

梁胥一聲苦笑：“太子殿下，父母輩的恩怨，何以殃及我們這些小輩？當(dāng)年微臣奉陛下親旨押解秦爍光回宮，可當(dāng)年您亦看見了。太子殿下，昔年，你我亦曾有過抬頭望月，把酒言歡。是以何不向前看？”

他雙手收攏在袖中，旁若無人般自顧與姜元珺言談。

羅昭星內(nèi)心像刀割一般痛，逐漸延至四肢百骸。

天空似漸漸暗下來，烏云密布，眼前一片昏暗之色。似又回到很多個(gè)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的夜晚，似漂泊在茫茫一片江水上，血色彌漫，天際驟然下起豆粒般大下的冰雹，江面上只有一艘孤零零的船只，除她外再無人跡。

羅昭星眼底極致的冷，銳利如刀鋒般的眼神一睨梁胥。

倏爾，一片如綠竹般的青翠色遮擋于她的面前。

一張俊容蘊(yùn)含著笑意，陶青筠道：“今日水云樓上了新菜式，我們?nèi)L嘗？正巧貞蕙也回來了，說起來還不曾為你真正的接風(fēng)洗塵，不如我們?nèi)ツ蔷垡痪郏俊?

幼時(shí)春日，他們常常騎著白馬在郊外馳騁，御風(fēng)而行。傍晚玩得疲憊，就會回到城內(nèi)在那座酒家吃得一頓可口的烤肉，酒樓外臨著波光粼粼的一條長河，景色很美。

那個(gè)時(shí)候，秦家兄妹二人皆在，褚將家的少年郎與春風(fēng)得意的陶青筠歡喜冤家，好不對付。還未嫁于定國公府為世子夫人—秦爍光妻的朱若也未登得蓬萊小頂，入了庵堂背棄親恩絞發(fā)做了姑子，羅家小星亦未隨羅氏一族離京遠(yuǎn)去。

——

華燈初上，逢藥王廟會長街上人來人往，許多人戴著新穎奇妙的面具，亦有小商在攤前熱火朝天地烙著金黃酥脆的油饃兒，有走街串巷的貨郎挑著貨擔(dān)賣些京中少見的新鮮玩意兒，幾個(gè)孩子圍著他歡快地笑。

幾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因有女眷在，幾人走了水云樓的后院門，由著店家另辟蹊徑尋了一條鮮少有人的小路引進(jìn)酒家。